“沒關系,如果是徹和一的話。”
說出來可能會讓人不能理解。
手指骨節攥起,最后變成拳頭揍在九重彥人臉上的那一刻,除了對母親遭遇的憤怒和仇恨,還有另一種隱秘的情感在靈魂深處滋長。
像是積起層層疊疊的烏云壓的人喘不過氣的時候突然砸起暴雨;被馴獸師用鎖鏈和口枷馴養的獅子走出籠子;又或者是在經歷漫長的下墜后終于落在地面腳踏實地,塵埃落定復雜的、欣喜的、痛快的。
而那個瞬間他無疑是興奮且滿足的。
九重鷹講述的時候,甚至嚴謹到當時每揍一拳時的力度和遺憾,結果把兩個人嚇得滿臉蒼白
“你為什么這么熟練”巖泉一干巴巴的說,“我記得你說過我揍這家伙的時候是我最帥氣的時候難道你”
九重鷹爽快承認“啊,這個啊,我之前對武術挺感興趣,就了解了一段時間。阿一的動作很干脆利落,還收了勁,雖然沒那么標準,但很漂亮啊。”
巖泉一“”
及川徹“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們手下留情”
九重鷹“不用謝。”
及川徹“這種吐槽你倒是別真的道謝啊”
九重鷹聳肩,他現在已經熟練掌握了怎么用單手剝橘子,很快就剝了兩三個投喂給及川和巖泉。前者一點也不臉紅的張嘴吃了,后者禮尚往來的給他削了個蘋果。
在吃的時候,及川徹也沒停止憤憤不平地大罵九重彥人,還提出去套他麻袋的建議。九重鷹笑,瞥了一眼巖泉,“喂,阿一你別一臉贊同啊,這家伙會得寸進尺的。”
巖泉一抬頭看了九重一眼,及川徹也閉了嘴,紛紛沉默下來。
“這是怎么了”
九重鷹觀察片刻“是覺得這件事很沉重嗎”
又是一陣沉默。
幾分鐘后,巖泉一沉聲道“別的我就不問了,鷹,你現在痛苦嗎”
他失笑,“不是吧你也會糾結這個”
收了笑容,九重鷹沉默下來。他目光有些茫然,沒有焦距,臉色蒼白,神色僵硬如同木偶。
窗外的風鉆進安靜的病房,點點晚霞墜在窗口,夕陽的淡光為幾人的輪廓染上一層金色。巖泉一在這片暖色中不為所動,認真的看著他。
柔軟的舌頭可以挑斷一個人的筋骨,語言有時比暴力更加傷人;有時候它又無比蒼白無力,沒有經歷過這件事的人永遠也無法真正理解經歷者的苦難和快樂。
巖泉一是個坦率而堅定的人,所以,他選擇伸手握住沉默注視著他的那個人的左手,安靜的覆在他左手上,手掌包裹住對方手腕處的傷痕。
告訴他自己的答案。
他注視著對方的眼睛,只有短短幾秒,那雙灰色的眼睛中赫然燃起了火。但那不再是被石頭和鋼鐵包裹的火種,在這段分明很短又分外漫長的時間里化為自由而只為自己燃燒的生命之火。
九重鷹一眨眼,就像是幻覺一樣,火焰消失在巖泉一的目光里。
他坦然地回答。
“我現在感覺無比自由。”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