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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月份開始,東京就接連不斷的下了好幾天大雨。烏云從早到晚都牢牢地壓在樓宇交錯的狹隘天空,太陽偶爾掙扎著漏出一道詭異的光邊。
九重鷹從體育館里出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天色昏暗,風呼嘯著刮過顫抖的樹梢,落葉被卷到空中,很快就被迫跟著冷風一同繞過教學樓,消失在天際。
空氣中有一股時有時無的土腥味彌漫,若有若無的水氣帶著令人煩躁的悶熱。九重鷹鎖好了門,才步履匆匆的朝大門走去。要不是因為他今天出門時忘了帶傘,又和人約好,不然他鐵定要和往常一樣待到點才會離開。
慶幸的是雖然烏云一直籠罩,但暴雨尚未停靠在他的頭頂。從帝光中學到九重家的距離并不算太遠,雖然中間有一段路錯綜復雜,但對九重來說早已駕輕就熟。
但是,在走到家門口時,九重鷹停了下來。
掛著九重門牌的下方,蹲著個陌生的少年。
九重鷹只能看到對方毛茸茸的頭頂,還有一身陌生的校服。也不能說全然陌生,他似乎打訓練賽的時候看見過類似的款式。
九重鷹蹲了下來。在他蹲下來后,他才意識到面前的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加瘦弱一些,拼命把自己團起來的樣子像極了沒有安全感的貓。
想到這里,他的動作就更加溫柔起來“喂”他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肩膀,“你沒事吧”
直到他推了下,少年才低氣壓的抬起頭。他泛著棕黃色的眼睛瞪著打擾他的九重,眼睛也非常像是貓咪。
這點敵意對九重鷹來說不痛不癢,甚至讓他頗感有趣的挑了挑半邊眉毛。
“別煩我”少年低聲說。青少年即使處于變聲期里,聲線也不應該像現在這么沙啞。本人似乎也被自己奇怪的聲音驚了一下,瞳孔幾乎是下意識的縮了縮。
他微微側了側頭,余光瞥著九重的動作,躲避了他的視線。拜托了,離我遠一點。他無聲的傳達著不歡迎的信號,眼前的人卻毫無察覺的看的更加認真。
“你”
少年被迫隨著他的聲音看來,不情不愿的將潰散的注意力集中到九重身上。
九重鷹頓了頓,原本模糊的猜測清晰起來。
“你在發燒。”
不管是從微紅的臉頰和沉重的呼氣,或者是將自己縮起來,只剩手腕和腳腕可憐巴巴的裸露在寒風里。九重鷹伸手強硬的摸了摸少年的額頭,后者立刻想要往后縮“別動。”他皺著眉,另一只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這動作在重禮的人眼里稱得上冒犯,他的力氣又很大,少年只略微掙扎了幾下,發覺對方不動如山后就蔫吧的卸了力氣,自暴自棄的半闔上眼。視野只剩一片模糊不清的光線和混亂的人影后,陌生的體溫就更加明顯。粗糲的掌心緊緊貼著額頭,少年忍不住發起抖來,皮膚和皮膚之間接觸的縫隙就更加微小。
好冷不對,好熱也不對
腦袋一團漿糊,四肢酸痛,體感冰涼。我現在在哪是小黑嗎
他拼命睜大眼睛,眼前一片眼花繚亂的光點,實際上他的眼皮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放在他額頭上的手還未收回,小黑的手不是這樣的。這雙手更加粗糙,毫無皮膚應該有的光滑。
好難受。
他閉上眼。
九重鷹在費力的用腳踢門。
祖母匆匆跑出來開門的時候,立刻被門口的孫子嚇了一跳“你從哪里拐來的小孩”她稀奇的看了一眼姿勢古怪的孫子。
九重鷹無奈的拉長聲音“不是”
他完全不敢做幅
度稍大的動作,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樹袋熊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人甩下去“這孩子蹲在我們家門口,我發現他在發燒,天氣又這么差,萬一出什么事就不妙了所以就把他帶回來了”
“誒”九重優連忙搭了把手,扶了下半截胳膊軟綿綿下垂的少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真的誒,在發燒。阿鷹,先把他放去你的房間吧”
她接過九重鷹單手挎著的兩個背包,好讓他騰出手把少年抱起來,又朝客廳跑去“直也,我們家的藥箱放在哪了”
“在廚房的柜子上面怎么了”
“阿鷹在門口撿到個發燒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