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鷹在聽到身后砰地一聲悶響后下意識扭頭,緊縮的瞳孔中倒映著倒在地上,咬著牙一臉冷汗的好友。八本木雀見的手臂緊緊繃著,甚至浮出了一條一條的青筋,被他護著的左腳劇烈的顫抖著。
“雀見”
他在一片驚呼中立刻沖到八本木雀見的身旁,小心的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白金監督也快步跑到他們旁邊,“是腳踝扭了嗎”他謹慎的觀察片刻,八本木雀見的左腳腳踝此時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紅腫起來。
清田教練立刻聯系醫院叫了救護車,不到十分鐘,傷員就被拉走。白金監督跟著救護車一起匆匆離開,只留下一眾還未從突發事件中緩過神來的少年和收拾殘局的清田教練。
而清田教練在宣布今天的部活提前結束后就催著他們回去,九重鷹在換好衣服后呆站在原地,盯著右手手掌被一道傷痕割裂的掌紋。那里在幾分鐘前被八本木雀見緊緊的抓握著,隱隱的疼,甚至現在還有若隱若現的指痕。
他身上的氣息太過低落,只有虹村修造敢上前按著他的肩膀“小九”后者語氣擔憂,手心溫熱,又不得不再次加重力氣喚回神游的談話對象。
“我沒事。”
可你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不管如何,這句話都被虹村修造壓在了心底。
雀見在他跑過來時露出的那個眼神,一直不斷的出現在九重鷹的眼前。
不僅僅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別的什么產生的,難過而痛苦的眼神。
所以,他才會抓著他,那么、那么的緊。
八本木雀見被送進了醫院,在躺在病床上被人推著,看著頭頂蒼白的燈管閃爍著不斷向后。腳踝的劇痛讓他咬著牙,表情有些扭曲。但比起身體的疼痛,八本木雀見更在乎的是這場意外帶來的后果。心臟在巨大的情緒沖擊下幾乎停跳,他覺得自己從高空掉下來,卻遲遲沒能摔在地上。
在短暫的處理后,他的父母匆忙趕到醫院,站在他的病床前,倉促不安的看著醫生“這孩子”
“撕脫性骨折。”醫生拿著病歷本解釋,他發覺受傷的少年直愣愣的盯著他看,便安撫般的沖他露出一個微笑,“這孩子是在打球時受的傷,跌摔時肌肉保護性劇烈收縮,致骨質部分撕脫。不過好好休養的話,是不會留下后遺癥的。”
“那,大概要養多長時間”
“至少要半年。”
他終于掉下來了,摔的粉身碎骨。
一切都結束在這個和普通的日子里。不管是不服輸的自尊或者想要繼續并肩的希翼,都隨著醫生開出的診斷書塵埃落定。
每天睜眼就是醫院板正的天花板,然后坐在病床上盯著蒼白的墻壁發呆,就這樣沉悶的度過一整天。最開始的幾個星期,朋友、同學、隊友接連造訪他的病房;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會在傍晚準時敲響房門的只剩下他的至交好友。兩位好友中,九重鷹又來的次數最多
可他每一次出現都是在提
醒八本木雀見自己的失敗。他的傷勢無法趕上六月末開啟預選的全中大賽,父母強硬的要求他老老實實度過接下來的一年,于是初中聯賽的大門也不再對他敞開。
“預算資格賽”他在九重鷹再次造訪的時候輕聲詢問,“贏了嗎”
九重鷹坐在病床前給他削著蘋果。他不知從哪里學來了一手將蘋果削成兔子的技能,垂眼的時候無比溫柔,“贏了。”他將手中的杰作轉了個圈,遞到八本木雀見的面前,“是不是很厲害吃了兔子,快點好起來呀,雀見。”
八本木雀見下意識補充了他未說完的話。
然后,再一起拿冠軍吧。
九重鷹溫和的望著他,和以往一樣。他并沒有再說什么。這句話只是他自己的臆想,他的愿望。是本應該由那個意氣風發的八本木雀見笑著和九重鷹做下的約定,但現實卻是困于病房的八本木雀見沉默著,仿若一潭死水般扯了扯嘴角。
為什么自己要在那段時間那么拼命
明明沒有自己,隊伍也能走的更好。
孤獨一人凝望著每天相同的景色,他的內心在質問著當時的自己。父母只以為這是場意外,但八本木雀見自己清楚,那時他之所以會摔倒,是因為他在投籃的那一剎那突然失去了意識。他在恍惚間,意識中只剩下這球能行的想法,代表著他可以繼續和小九一起向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