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直哉沒走太遠。
他記著加茂拓真之前的寒暄,知道加茂伊吹走路費力,即使出門時昂首闊步,也還是乖乖在門口旁很近的位置站住了腳。
“在等我嗎”加茂伊吹來到他身邊,眉眼彎彎,“謝謝。”
禪院直哉用力撇嘴,他說道“我又不認識你家的路。”
加茂伊吹腳步沒停,他慢慢順著長廊朝前走,禪院直哉也自動跟上他的步伐。大廳內的熱鬧逐漸被兩人甩在身后,直到站在拐角,加茂伊吹才說道“其實我家沒什么好玩的。”
正四處望著的男孩依然興致勃勃,他將目光轉到加茂伊吹身上,似乎帶著一股直白的熱意,單純且讓人無法忽視。
“你家和我家沒什么不一樣的,都是院子唄。”禪院直哉拙劣地掩飾著上門的初衷,“可你總不能再把我帶回去吧你怎么向你父親交差”
他想讓加茂伊吹主動提起那個話題,似乎這樣就能抹消他明顯的在意與好奇。
加茂伊吹偏頭看向他,透過他純真稚嫩的外殼去看其中潔白的靈魂,品味他毫無坎坷與波折、一路順風順水的人生,不難理解為何讀者愛他。
“那我帶你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他笑了笑,當作沒看見禪院直哉臉上猛然明亮起來的表情。
來到加茂伊吹居住的院子,禪院直哉順著圍墻走了一圈,明顯比剛才少了幾分興致。難怪他會產生這樣的感想,這里草坪平整干凈、房屋明亮干凈,打破了他心中原本對豪門內斗的幻想。
禪院直哉不明白加茂伊吹當時為何會做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坐在門口的木地板上,雙腿依然自然垂下、微微晃動,這大概是他感到無聊時下意識做出的動作。
加茂伊吹站在他面前,鼻尖與兩頰都有些發紅,說話時口中冒出白氣,讓他看上去隨時有種要因什么仙法消散在空中的感覺。
“我耍了你,你生氣不生氣啊”在禪院直哉胡思亂想時,加茂伊吹突然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禪院直哉不明白,他小狗似的歪了歪頭,認真思考一會兒后,臉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雖然你比我大兩歲,但你耍不了我的。”
“你會來這兒,不就已經是被我耍了嗎”
加茂伊吹神色淡淡,嘴角的笑容在白霧的遮掩下顯得若有若無。他的聲音很輕,輕到不過是頭頂的枯木上有一只鳥在起飛時撲騰了幾下翅膀,禪院直哉就差點聽漏了半句。
“你還記得那天我沒說完的話吧。”加茂伊吹繼續說道,“你要看看我在族中到底是怎樣的境遇,所以今天才會到我家來。”
“誰說的你別自作多情了。”
禪院直哉被看透了心事,糟糕的脾氣壓也壓不住,一時間有些惱羞成怒,臉上飛快浮現幾抹紅暈,語氣也并不友善。
加茂伊吹不理他,自顧自地朝下說著“我的生活里意外很多,當時故意引誘你親自來我家時,我沒想到我的庶弟會死、自己會重新出現在父親的視線之中。”
拌嘴時突然提起生離死別的大事,即使是禪院直哉這樣口無遮攔的性格,也仿佛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時間啞口無言。
“其實,我想給你看的不是這些。”加茂伊吹平靜地說著,仿佛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想給你看看這個院子里養
著無數飛蟲的積水,長到膝蓋也無人修剪的雜草;想給你看看圍墻上風吹雨打存下的厚厚一層落葉,門窗與欄桿上爬著蜘蛛的灰塵。”
“我想給你看看我碗里摻了奇怪東西的水和飯菜,想給你看看說話時白眼翻到天上的傭人,想給你看看旁支的孩子在我門前玩耍、炫耀健康身體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