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壇壇已經算是個大人了,早上讓他們娘三去收網,他和陸全去碼頭扛活,家里也能多了一份收入。
李四喜下了船,兒子媳婦也沒等他一起吃飯。
李嬸拿了個空碗,夾了幾塊小魚咸菜,又夾了三塊豬大腸,算是給他留了菜。
李罐罐一口豬大腸下去,吃的滿嘴冒油,還不忘記和他哥商量“大哥,明日你帶我去采葦葉唄,我也要賣錢買豬大腸。”
李壇壇夾了一塊放在他娘的碗里,才夾了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根本不想搭理李罐罐。
李嬸沒舍得吃豬大腸,大兒子夾給她的一塊,她又夾到了小兒子的碗里,只用玉米餅子在大腸碗里沾了沾鹵汁嘗嘗味道。
“對,明日我們家也去采葦葉賣。我和罐罐去采,你們爺倆架船收網的時候給我們帶去河灘就行。”
李壇壇有些猶豫“娘,這不好吧。”
剛吃了人家豬大腸,轉眼就去搶人家生意
“那葦葉又不是他陸家的,他家能賣,我們家就賣不得”
李嬸有些生氣,將碗里最后兩塊紅燒豬大腸夾起,都給了李罐罐。
李壇壇這個兒子就好像不是她生的,一點都不像她李家的人。
李壇壇看了一眼沖自己伸舌頭的弟弟,端起飯碗蹲到船頭去吃了。
反正,他覺得這樣做不對。
就算想去采葦葉,那也得和陸伯伯家說一聲。
野碼頭這一片船頭挨著船頭,窩棚靠著窩棚,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后怎么好意思說話,還吃了人家那么好吃的豬大腸。
何況,他們七家原本就是一個村逃荒到這里,情感上比別的野船感情也要更好些。
月光里,陸家窩棚前站著他爹和陸叔,約莫是在說扛包的事情。
陸家的船頭影影綽綽有個倩麗的身影,看樣子好像是陸小青洗了什么東西在晾曬。
李壇壇慢慢往角落里輕輕挪了挪,他怕看見陸小青,怕看見她那雙如水一般純凈的眸子。
好像那一雙明亮的眸子,能倒影出他家的齷齪和不堪。
李壇壇知道他娘在給他看媳婦,他們打漁的人家,連個屋都沒有,想找個順心的媳婦,并不是很容易的。
前兩年,他無意中聽過爹和娘說話。
爹想讓娘去陸家給他求娶陸小青,爹說小青長得好,性格溫順,手腳麻利女紅也做的好,是個能過日子的姑娘。
陸叔陸嬸也是個和氣人,不是那種不好相與的。
偏偏娘不同意,娘嫌棄小青不好。
說她說話結巴,說她家沒有男娃。
可他并沒有覺得小青不好,就算小青結巴,他也想娶小青。
他只覺得自己又黑又窮,根本配不上像水一樣溫柔的小青。
現在,陸家兩個男娃,也不知道娘會不會改變主意。
李壇壇心事重重,連剛剛吃進嘴里香噴噴的豬大腸也變了味一般。
如果娘能改主意就好了,他發誓,只要他能娶到小青,他一定對小青好,比他爹對他娘還要好。
想去采葦葉換錢的不單單李家一家,這個夜里,因為一份紅燒肥腸都有些不安靜。
大家都是窮怕了,難得有個能掙錢的法子,誰都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