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臻聞言,眼底浮現擔心,想要追問卻被胡柳生催促去換衣服,終究沒有開口。
紹興侯世子巳時進宮,雖然比施承善小兩歲,周身氣度卻比施承善更成熟。
他打著向太子殿下請安的名頭進京,見到唐臻,毫不猶豫的跪倒,膝蓋與地磚碰撞的響聲令所有人震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時之間,殿內只有紹興侯世子的哽咽。
“只恨臣無用,不能替殿下遭罪。”
唐臻環顧四周,心情復雜的凝視紹興侯世子哭得猙獰的側臉。
這是除了東宮的仆人之外,第一個對他行跪禮的人。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胡柳生在內,顯然都認為這極不合理,仿佛站著和跪著的人應該反過來。
唐臻等了半晌,也沒等到有人提醒他讓紹興侯世子起來。紹興侯世子的面容卻愈發猙獰,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撕下越來越不服帖的臉皮。
弟弟雖然比哥哥多了層人皮,但不夠牢固。
唐臻的眼皮重重的跳了下,箭步沖到紹興侯世子身邊,感動的淚水順著睫毛緩緩落下,留下清晰的淚痕,“孤竟然從不知道,還有愛卿這般忠心耿耿的臣子,時刻念著孤。”
“殿下”紹興侯世子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淚如雨下,嘴角卻詭異的上揚,像極了恐怖電影的遇難人。
饒是唐臻什么大風大浪都見過,也很難忽視紹興侯世子偷偷掐大腿根的手。他順勢蹲下,視線自然而然的與紹興侯世子齊平,仿佛要將心都掏出來的真誠溢于言表,“愛卿是不是許久沒見過兄長”
沒等紹興侯世子開口,唐臻已經轉頭對胡柳生道,“快將施承善叫來,讓愛卿兄弟團聚。”
紹興侯世子張了張嘴,順著唐臻的力道起身,終究沒有阻止去尋施承善的人。
雖然他不喜歡,甚至厭惡施承善,但不會拒絕,利用施承善達成祖父交給他的任務。
眼見太子感動的淚流不止,紹興侯世子自認代表祖父表忠心的任務已經完成大半,表情終于恢復正常,“殿下若是不嫌棄,可稱臣為世兄,臣私心想與殿下更親近些。”
他順著唐臻的力道起身,毫不客氣的在距離唐臻最近的位置落座,仔細介紹東南三省獻給東宮的禮品,眉宇間難掩驕矜。
放眼整個大圣,只有東南三省,能舍得給皇族進獻如此多的寶物。
唐臻的眼界遠勝紹興侯世子,自然不會因此動容。他一邊根據周圍人的反應,做出驚訝、欣喜的表情,一邊思考紹興侯世子和施承善對他的態度為什么會截然不同。
難道三省總督打算獻祭庶長孫,換取太子對嫡孫的信任
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唐臻見到臭著臉進門的施承善,立刻眉眼彎彎的看向紹興侯世子,“世兄,你哥哥來了”
話畢,唐臻臉上的血色逐漸消散,不安的朝紹興侯世子的方向挪了挪。
紹興侯世子與施承善目光交錯,刀光劍影,同時揚起冷笑。
原本長相、氣質全無相似之處的異母兄弟,嘴邊的殘忍卻出人預料的完美重疊。
滿臉天真的唐臻坐在兩人中央,仿佛無辜的食草動物誤入食肉動物的戰場,看起來更加羸弱無助。
紹興侯世子先開口,“兄長在京都居住三年,已經忘了家里的規矩”
唐臻見紹興侯世子和施承善本就有舊仇,暫時顧不上看他的反應,索性斂去多余的表情,饒有興致的看他們陰陽怪氣。
施承善面對唐臻時多么的肆無忌憚,面對紹興侯世子就有多憋悶。
他沉默的抗爭半晌,臉色黑了又紅,紅了又黑,終究還是低下頭問候弟弟,“世子。”
話畢,沒等紹興侯世子有任何反應,施承善已經狠狠的甩開廣袖,大步流星的走向唐臻另一邊的空座。
那是殿內唯一能與紹興侯世子平起平坐的位置。
茶杯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