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出宮,還是施乘風和燕翎斗氣,故意拿他做噱頭。
彼時唐臻還沒摸清自身處境,不敢有半分差錯,施乘風和燕翎肯帶他去哪里,他就老實跟著,做的最出格的事是向施乘風求銀子,買了些小攤上的民間玩意兒帶回來。
這次唐臻吸取教訓,讓仆人提前準備好碎銀和銅板帶在身上,特意換了身色彩不算扎眼的衣服出門。
岑威問唐臻想去哪里。
唐臻想了想,以退為進,謹慎的反問,“你覺得哪里最有趣我也想去看看為何有趣。”
岑威騎馬,唐臻坐車。
萬幸唐臻的身體雖然虛弱,但不暈車,稍稍適應了會兒就能習慣馬車的顛簸。他掀開簾子看向外面,景色與隨燕翎和施乘風出宮時所見的繁華大不相同。
每次前進都在發抖的車駕竟然占據了路上所有能稱得上平整的地方,以至于馭馬跟在車邊的岑威只能在碎石中尋路,極考驗胯下的墨色駿馬。
放眼望去,到處都有斷壁殘桓。
從唐臻的角度看,哪怕是比較完整的土房,表面也有長短不一的裂縫,露出里面早就無法辨認原本顏色的被褥行李,漏風潲雨在所難免。
偶爾有藏在各處的百姓悄悄露頭,扯著脖子仰望威嚴奢華的馬車,眼底滿是羨慕和懼怕。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唐臻委實難以相信,京都天子腳下,會有如此破敗的地方。
直到徹底經過那片仿佛割裂在京都之外的地方,路重新變得平坦寬闊,街邊也再次出現體面干凈的小店,岑威才慢慢靠近唐臻。
“殿下見到那般的景色,可有什么想法”
唐臻抬起頭,認真的打量岑威。
這位從村落中走出來的少將軍,擁有這個時代底層階級最稀缺的資源相貌。
即使沒有赫赫戰功,岑家村還是個在圣朝平平無奇的普通氏族村落,單憑這張臉,岑威至少能和他的父親岑壯虎一樣,找到個可以令他少奮斗一十年的岳父。
自從真正的見到岑威,唐臻總是忍不住在岑威身上尋找與自己的上輩子相同的特點。
身姿矯健、少年成名、不說話就像是在挑釁的帥臉。
然而岑威的表現卻時時刻刻的提醒唐臻,他們不一樣。
唐臻眉宇間浮現困惑,天真的反問,“他們住在土房中不冷嗎為什么不去住能遮風擋雨的房子,難道不喜歡溫暖”
岑威垂下眼簾,還是有幾分怒意泄露被唐臻捕捉到。但沒像唐臻所想那樣,將怒火朝何不食肉糜的太子傾瀉。
緊繃的下頷線逐漸放松,岑威再開口的聲音卻比平時深沉。
他告訴唐臻,“殿下,他們沒有選擇。”
“只有無能的人才會面對沒有選擇的困境。”唐臻仗著所在的位置比岑威矮,直勾勾的盯著岑威的眼睛,“孤曾在書上看過一句話,不知道少將軍有沒有聽過,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他們不適合生存,所以無法生存。”
曾經的岑威有選擇嗎沒有,他只能被岑家村裹挾著前進,現在是名震天下的少年將軍。
曾經的唐臻有選擇嗎有,他是為了昌泰帝才愿意老老實實的做傀儡太子,珍惜生命,試著養生。否則以他上輩子的行事作風,哪怕踩著刀尖也要拼出條血路。
真正的強者,無論有沒有選擇都能走出自己的路。
上輩子的唐臻倒是曾有過沒有選擇的經歷。
會有人同情他嗎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