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這件事的人,只會更變本加厲的逼迫唐臻,恨不得連唐臻的骨頭都徹底嚼碎,將其化為壯大自身的養料。
岑威從未想過,會在太子口中聽到如此冷酷無情的話,配上那張稚嫩的面孔,顯得極為可笑。
也許父親說的沒錯,他不該親自來京都。
可是來都來了,他總不能就這么回去。
岑威長嘆了口氣,默念這不是太子的錯。
太子與那些沒有選擇的人,又有什么區別
“殿下。”岑威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搭在車窗上墊住下巴,正色與唐臻對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野獸。”
“人不是獸”唐臻眉宇間的天真分毫未變,只是有些出神,仿佛正在側耳聆聽什么聲響,他忽然發出聲輕笑,“你猜在野獸眼中,人是不是兩腳獸”
“人會憐幼惜弱,共渡難關。”岑威絲毫不受唐臻的困擾,嗤笑道,“野獸貪得無厭,連利益都只能看得見眼前。”
形狀完全不同的兩雙眼睛彼此對望,清晰的倒映著對方臉上的堅定和天真。
騙子
唐臻在情緒失控前縮回馬車,緊緊閉上眼睛,耳邊轟鳴的金屬火藥倒計時越來越密集,幾乎與心跳完美重合。
沒人會憐憫他,更不會有人與他共渡難關。
也許將來昌泰帝會這么做,那是因為他們血脈相連
岑威退后兩步,遙遙望向堆金砌玉的總督府,忽然抬手示意趕車的人停下。兩息之后,有車隊從后方趕來,開路騎兵毫不客氣的揚鞭驅趕停在路邊的駿馬,完全不顧先來后到。
即使隨行的人高呼這是太子殿下的車駕,依舊沒能令對方收斂,反而鞭聲更勤,隱隱有嘲諷順著疾風吹散。
對方疾馳而來,岑威只能避讓,然而總共只這么寬的路,后來者想要獨占八分,唐臻的車駕也不小,總不能往酒樓里避。
岑威繞到前方,掀開車簾伸手,“拉車的馬可能會受驚,安全起見,先委屈殿下與臣共騎。”
唐臻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伸進車內的手掌,寬大粗糙、布滿細碎的擦痕和老繭,打人很疼。
他皺起眉毛,痛苦的抱住小腿蜷縮到角落,仿佛藏身在能令他安心的斗篷中。
不對,這是岑威的手。
他是太子,與岑威認識還不到整月,從來沒挨過打,怎么會知道這只手打人疼不疼
岑威終于看清敢在天子腳下當街縱馬的騎兵打的是什么旗幟。
驃騎
是已經在京郊大營中閉門演武半年的驃騎大將軍。
怪不得假裝聽不見這是太子的車駕。
哪怕真的沖撞了太子,也能咬死不知者無罪抵賴。
立刻認錯,反而會連累驃騎大將軍尷尬。
反正如此厚實的車駕,只要拉車的馬沒發狂,哪怕車駕倒下,里面的人最多也只是受些輕傷而已。
岑威舉起佩刀擋開即將抽到馬腿的長鞭,示意隨從先將拉車的馬和車架分開,牽去角落避讓,然后轉身掀起袍角上車。
太子還在生悶氣,不肯下來,只能他入內保護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