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信息發展不如后世發達,像繡芬這樣的普通人,眼界很容易局限在眼前。
沒有敲門磚,她連門檻都進不去,更不用說接觸交流了。
這么多年來,繡芬還是頭一次見到完美符合自己所學知識的珍品,明知道這樣盯著人的衣服不對,但繡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錯過這次,下次再看到這樣的繡品不知道得是什么時候了,再看一眼,多一眼都好
和繡芬不同,年輕女人的目光,則是聚焦在了繡芬的臉上。
這個年輕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姚家年輕一代奪得繡姓的首席,姚鈴。
作為京都名門望族,姚鈴認識的上流社會人物自然不少,和白家也有幾分交集。
上次白啟智大壽,姚鈴就受邀參加過,對白家人的長相也是有幾分印象的。
白啟智長相平平,夫人卻是絕色,令人見之難忘。
生下來的孩子,一連三個都不像紀舒華,唯獨最后出生的小女兒有幾分紀舒華年輕時的風姿。
可惜那天壽宴,紀舒華和白畫都沒出席,全都是長得和白啟智模樣相似的白棋白書在主持全局。
一場壽宴下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不是白啟智的大壽,而是差點兒死在白家壽宴上的李紹霖,還有那幅不知名高手留下來的觀音賀壽圖
時隔這么久,白家都沒給她個確切消息,一直到今日都沒查出那幅刺繡的主人是誰。
眼前這個女人,長得和紀舒華那么像,看年齡不可能是紀舒華和白畫,莫非是白家或者紀家什么親戚不成。
找她打聽打聽壽宴刺繡的事,不知道能不能有收獲。
姚鈴這樣想著,剛想組織語言詢問,卻見繡芬癡迷地盯著自己的衣服,甚至還直接道出了繡制手法
蘇繡和盤金繡不是什么機密,但同樣的繡法,不同的流程步驟,制作出來的成品也有極大的差距。
繡芬不僅一眼認出了繡藝,更是連細節都直接說出來了。
姚鈴臉色微變,這人是誰難道之前一直在暗中關注姚家刺繡
姚鈴剛想質問,下一刻又聽繡芬搖頭喃喃道“可惜,中途出了差錯,雖然瑕不掩瑜,但已經不能算是上佳之作了。”
看著繡芬臉上那可惜的神色,姚鈴臉上閃過一絲震驚和窘迫。
盤金繡必須要用一根線盤到底,中途不能斷掉或者換線。
姚鈴在繡的過程中因為走神不小心出了點差錯,導致線斷了。
因為這個料子做成衣服后,是打算自己穿的,所以她稍稍偷個懶,沒有費功夫重新連起來,而是在斷開的地方用上小技巧換線續上。
一身旗袍中,圖案繁多,一針一線加起來,總共有上萬的針腳。
別說普通人了,就是刺繡的行家在這密密麻麻的絲線中,一時半伙都看不出她這點兒小失誤。
怎么也沒想到,這才一照面,不過片刻的時間,竟然就被人直接指出來了
這個人的水平,遠遠在我之上
意識到這一點后,姚鈴心中一驚。
姚家憑靠多年累積,終于在京都甚至全國都有一席之地,姚鈴是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刺繡傳人。
因為幾十年前發生過意外的緣故,姚家刺繡出現了青黃不接的現象。
現如今刺繡水平在姚鈴之上的,只有家族中那些頭發花白的老者。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眉眼間略微有歲月的痕跡,但至多不超過四十歲。
這個年齡,刺繡水平比她還要高,京都何時出現這等人物了
上一次給她這樣震驚的人還是白家壽宴
兩人相撞后,不僅人倒地,手里的東西也散落開來,落在了四周的地面上。
姚鈴盯著繡芬的臉發呆,繡芬盯著姚鈴的衣服入迷,兩人誰也顧不上一旁掉落的東西。
直到這一刻,姚鈴鬼使神差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只見在她們的左側,散落的物品中,有本畫冊微微攤開,露出了畫作的一角。
姚鈴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到一樣,不自覺伸出手,將遮擋畫冊的封面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