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姚鈴,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從車上下來。
縣招待所是古建筑改造的,跨過外頭高高的門檻,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小院。
設計別致的假山旁,不知哪里飛來的小鳥啾啾啾地鳴叫著,流水潺潺間,一位頭發銀白色的老夫人正坐在一旁看書。
她梳著一頭一絲不茍的老式盤發,身著一襲深色的旗袍,戴著金邊老花鏡。
項上的海水珍珠泛著瑩潤的光澤,腕間上好的翡翠手鐲剔透無比。
最頂級的首飾,卻沒有將她的風采奪走半分,反而淪為了最佳陪襯品。
她的皮膚極白,脖頸修長,手腕纖細,雖然上了年紀,但不難看出年輕時是一位風華絕代的佳人。
與她滿身價值連城的珠翠不同,此刻她手中的書本,卻泛黃泛黑,十分破舊。
走近一看,才發現,并不是常見的文字書籍,更像是布匹圖冊。
每一張書頁上,都貼著一塊小小的布料,旁邊備注了布料的名稱,用途,觸感等等。
看這書籍的破損程度,還有早就已經過時的字體,應該是幾十年前的舊書。
“沒想到在這小城中,還能遇到這樣的好物。”老夫人輕聲感慨著,她愛惜地用指腹摸了摸書頁中的布料,緩緩將書合上,然后這才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這些人。
姚鈴第一個走上前,拘謹地站在老夫人的跟前,小聲道“祖母。”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祖母。”老夫人看著姚鈴道。
她面色平靜,眼神平和,聲音也不大,表面上看去,沒有半分怒火。
然而姚鈴卻是嚇得渾身一抖,一下子就直接跪下了“我錯了,我不該擅自行動,更不該驚動您老人家,讓您費心,千里迢迢奔波來到這里”
“只是坐一趟飛機,在縣里落地就可以休息了,哪算得上奔波。”老夫人平靜地道。
姚鈴卻是自責地上前,扶住老人的手“祖母,我錯了。我就是怕您擔心,所以才不敢說的,您的身體哪受得了這樣的路途,醫生說您不能坐飛機的”
“崖子村,是個什么樣的地方”老夫人緩緩道。
姚鈴哭泣的聲音戛然而止,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不說,我也能問得到。”老夫人道。
姚鈴看了老夫人一眼,見老夫人神色平緩,無悲無喜,明白越是這樣,越說明祖母是真的生氣了。
她不敢再隱瞞,將整個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中間有不少驚險時刻,小方聽著姚鈴的敘述,此時再次回憶起來,都覺得心驚膽戰,那老夫人卻面不改色地聽完全程。
直到姚鈴說完,老夫人才沉聲道“你是姚家這一輩的首席,最清楚姚家家規,也明白自己壞了哪些規矩。雖然將姚晴安然無恙地救回來,但錯了就是錯了,今日如果不罰你,明日又怎么在家族中立足。”
姚鈴低著頭老老實實地道“我知道錯了,甘愿領罰。”
說完,姚鈴低下頭,從腰包中拿出了一排刺繡用的繡花針,然后當著大家的面,她一手拿針,另一手直接將針扎進了指甲縫里。
所有人都被姚鈴這一舉動驚呆了。
小方嚇得驚叫起來,繡芬更是直接沖上去一把抓住了姚鈴的手“你這是在做什么你是繡女,手指是最金貴的,怎么可以用針扎手指”
沈惠惠則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崖子村一行兇險,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姚鈴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脫離險境,連衣服都沒換,東西都沒吃。她只是一時救人心切,非得用這種方式懲罰她嗎”
沈惠惠話音落下,繡芬和小方也意識到,這件事的重點還是在這位老夫人身上,兩人連忙懇求地看向老夫人。
然而不等老夫人開口,姚鈴卻主動道“你們不用為我求情了,這是我們姚家的家規,做錯了事情就得接受懲罰。因為我的一意孤行,害得你們都陷入危險,害得我祖母千里迢迢跑到了這兒,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應該要認罰的。”
“不行,這太殘忍了,你不能這樣對自己”繡芬握緊姚鈴的手,死活不肯讓她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