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經的傷痛如同沙灘下埋藏的碎玻璃,時不時地刺痛她一下,但已經勉強可以用表面的光鮮來掩飾。
說到這里,女人停頓了一下。她忽然回過神,看著柯南苦笑道“抱歉。”
其實不太適合對小孩子說這些只是她回憶起過去,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傾訴欲。或者說,她覺得小孩子不懂這些,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在她還像柯南這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看父母的臉色,及時在他們準備爭吵的時候躲在角落這種技能了。
她不是在愛里長大的孩子。命運不太眷顧她,她也沒有遇到拯救自己、愛自己的那個人。
實際上,最讓她感到驚恐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慢慢長大,那些父母從小施加在她身上的影響慢慢冒出頭來。她試圖提高自己,讓自己至少外表看起來更加富有涵養。但是克制不住的不耐煩和壞脾氣、常常突如其來的憤怒、遇到問題時極端的思維方式這一切都讓她越來越意識到,她正在成為她的父母。
她在成為第二個他們。
于是她成為了一名不婚主義者,更不打算再要孩子。
她不理解什么是愛,父母之愛、夫妻之愛,她都無法真正去理解。
她渴望理解這些感情,所以她付出努力想要擁有這些她不僅幫家里還債;有段時間她身體不好,母親不再工作,父親又不是合格的丈夫,她怕自己出事以后家里會無法支撐,甚至購買了保險,受益人填寫了母親的名字。她考慮到方方面面,試圖通過這些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從而獲得親情的體驗。
可她到底沒有體驗過。她終究更熟悉孤獨。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擁有一個孩子,再讓那個孩子體驗她的痛苦她不愿意把這種悲傷再延續下去。她寧愿讓那些痛苦在她這一代終結。
她又有點跑神了。她仿佛想了很多,有好像什么也沒想,只是看著這些漂亮的月季叢,和其中零星的、耐寒品種的花苞。
“大姐姐。”
她聽到有人在叫她,手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她低下頭,發現身邊的小朋友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女人勉強笑了笑,然后低頭去看那些月季。她在月季花叢中找了找,最后找到了一朵花苞,把它剪下來,處理掉上面的刺,遞給了柯南。
那是一朵半開的、含苞待放的花苞,花瓣的姿態優美而流暢,呈現出漂亮的黃粉漸變色。
柯南看著手里的月季,愣了愣,說道“謝謝大姐姐。”
女人的笑容真心實意了一點,她看出來柯南是一個在愛里長大的孩子。
“如果木下家的那個小孩子沒有失蹤,大約也會擁有一個美好的童年,有一對愛他的父母。”女人感慨道。
“大姐姐,”柯南拿著那朵月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您確實一直與您的父親待在一起嗎”
老人的女兒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點頭。
“您再回憶一下吧。”柯南看著對方的眼睛,“只要不在一個房間里,只要他在您的視線之外,就不算待在一起。”
對方皺了一下眉。她沉思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勉強地回憶起來“好像也不是。”
面對著滿臉嚴肅的月城林和目暮十,盜竊犯終于收斂了一些他的囂張脾氣。
盜竊犯陰沉著臉,狠狠地抽完了一根煙,然后把煙頭掐滅。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掌心又露出那道淺淡的疤痕。
“我說實話,”盜竊犯露出一絲兇狠的表情,“十五年前,我確實看到那個孩子了。”
月城林示意旁邊的小警察拿出紙筆和錄音,準備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