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梅如云同學”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曲月的動作瞬間僵住。她緩緩地抬起了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上面掛著令人厭惡的笑容。
是賈老師。
在那一瞬間,曲月從未如此與這具身體產生過如此強烈的共鳴
想要從這個人身邊逃開,逃得越遠越好。
在曲月反應過來前,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起來。她從教室奪門而出,近乎瘋狂地在走廊中奔跑著。明明隔著一堵墻,窗外的雷聲卻仍然仿佛穿透了一切,直接傳遞到了她的耳畔。
跑、跑、跑
跑得越遠越好
忽然間,她感覺有人毫不留情地推了她一下,毫無防備下,她直接跌倒在了地面上。
曲月忍著身體與地面摩擦傳來的劇痛,惶惑地抬起了頭,環顧著四周不知何時,她竟然又回到了那間教室。
雷聲并未停歇,原本淺藍色的窗簾仿佛被水漬浸濕,呈現出抑郁沉悶的深藍色,看上去就令人有一股窒息般的痛苦感。明亮的教室中,曲月正縮在角落,幾個同齡的男男女女站在她的身邊,神色輕蔑地看向她。
八聲巨大的鐘聲阻止了他們的行動。那些人沖她啐了口唾沫后,就一臉掃興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曲月神色麻木地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李欣娜已經把桌子和她的搬開,隔開了好一段距離;當曲月抬起頭嘗試著想要和她說話時,她甚至帶著厭惡的表情搬著桌子往旁邊又挪了挪,仿佛她身上帶著什么病毒。
曲月動了動嘴唇,坐在了位置上。悲傷、痛苦、不解、絕望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淹沒了她。
那是屬于這具身體的情緒。
那是屬于梅如云的心情。
隨著她拉開椅子的動作,無數的紙條從桌洞里掉了出來。上面各種各樣是各種各樣惡毒的詛咒、謾罵,還有各種各樣以梅如云為主角的怪談恐怖故事,其中每一個主角都骯臟、不潔、貪婪、愚笨,最后以各種姿態凄慘地死去了。
在紛雜的惡意中,曲月看到了一張紙條
“她能臨時插班進來,能考那么好成績,都是因為她媽媽去做年級主任那個老頭的小三”
原本還算能夠控制的身體在看到這段話后忽然陷入了紊亂,讓曲月徹底失去了控制權。曲月看見自己瘋狂地撕碎了紙條。隨著她的動作,紙條上的字跡竟然一點點地解構、扭曲,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張長滿獠牙的嘴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深紅色的血液隨著嘴巴的咬合流出,順著教室的地板滲入了地縫。雷聲愈發巨大,狂亂的風蜂擁而至,雷光閃過之處揚起的白光充斥著整間教室,甚至讓曲月的雙目短時間失明了。
當她的視線終于逐漸開始恢復的時候,入目的卻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賈老師正笑瞇瞇地坐在陪護椅上,整間醫護室只有他們兩個人。
曲月緩緩地垂下了頭,怔怔地看向自己的雙手。被字跡化為的怪物啃食后鮮血淋漓的雙手,如今已經纏上了一層厚厚的繃帶。
她忽然感到一陣暈眩,兩行淚水從臉頰滑過。
那不是她的淚水。
那是梅如云的淚水。
黑暗侵襲而來,醫護室在被緩緩吞噬。最后的時刻,曲月將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色
天空如同矢車菊花瓣般湛藍,云彩如同教堂穹頂神圣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