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金蝶從她的身側涌出,那些看上去脆弱而不堪一擊的雙翅齊齊向兩邊扇去,將那些致命的紙頁向兩側掃開;原本那些寄居于陰影與縫隙中窺探著的眼睛也隨著金蝶所行之處緩緩閉合,再度鉆回了黑暗中。
少女就在金蝶中大喇喇地走了進來,一腳踩住了那只仍在不斷掙扎著的怪物,背在身后握著槍柄的手毫不猶豫地向前一劃,干凈利落地將怪物身下的麻袋劃了個對半。
無數深紅色的血污從怪物身下的麻袋中流出,原本還在瘋狂掙扎著的怪物劇烈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失去了聲息。
“哼,想跟本堂主搶生意,”少女沖曲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故意做了個兇狠的搞怪表情,“那結果就是變成本堂主的生意”
曲月一直掛在胸腔中的那股氣終于吐了出來,一直竭盡全力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機中保持著冷靜的她此時聲音中甚至帶了幾分哭腔“胡桃”
第三次輪回,胡桃依舊回來了。
起碼這一點起碼這一點,沒有被改變。
捅開怪物的麻袋,里面的血污流盡后,露出了其中的幾張黑白照片。曲月一一撿了起來擦干凈,發現是梅如云和幾個人的合照。
這張是梅如云和一個矮矮胖胖、笑瞇瞇的女人的合照,曲月推測這應該就是真正的宿管;這張是和一個中等身高、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的合照,看著照片上男人臉上嘴角掛著的那抹笑容,曲月推測這就是被梅如云描述為“看起來很和藹”的年級主任。
盡管看上去和藹但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面獸心的中年男人為了一己貪欲,利用了梅如云母親偏執的、想要讓梅如云臨時復讀上一個好學校的愿望,強迫梅如云母親與他發生了性關系,梅如云才得以臨時插班入學。梅如云或許并不是完全沒有埋怨過母親對她過于嚴苛的要求,但在知道母親單方面為她付出了這么多的時候,她能接受的命運只有沉默。
有時候,當一個人接受他人單方面的付出與愛意的時候,對于那個人或許只是難以、無從訴說解脫的痛苦、負擔與壓力罷了。
另一張照片上,是梅如云和一個年輕女人的合影。那個女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六七歲;與其他照片不同,另外兩張照片上,無論是梅如云還是宿管、年級主任,不管他們此時此刻心里正想著什么,至少所有人面對著鏡頭都露出了笑容;而這一張氣氛則十分壓抑
年輕女人和梅如云站在一片空白的背景前,她牽著梅如云,而在其他兩張照片中都露出笑容的梅如云此時卻一臉冰冷而麻木,像極了曲月真正認識的那個副本boss;而年輕女人眉頭緊鎖,嘴角勉強地上揚,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笑容。
年輕女人
曲月搜腸刮肚地想了一圈日記,卻感覺好像總是差了點什么,怎么樣都想不起來。
“嗯”胡桃從曲月的身后探出兩條白皙的胳膊,從后面環著她的肩在她的胸前晃悠著,“曲月,你當時說過,梅如云在最后墜樓的時候,聽到的除了下面傳來的催促她跳樓的聲音,還有一個一直都在勸她活下去的聲音,對嗎”
勸她活下去
對
曲月瞳孔猛然一縮,腦海中的記憶逐漸被喚醒。
對日記里除了那些將梅如云推向深淵的人,還有一個曾經幫助過她的人。
是那位帶著她做了驗傷的心理咨詢師
她她在哪兒
“曲月,”胡桃靜靜地望向她,那雙赤紅的梅花瞳在黑暗中灼灼發光,“你想到什么了,對嗎”
曲月望著胡桃眼中鼓勵的神色,用力咬了咬牙,艱難地說出了自己推測。
“所以,你的意思是,守則中提到的那些可以為我們幫助的角色之所以不存在,是因為需要我們自己來扮演”胡桃眨了眨眼睛。
“對,這是我們從這里逃出去我目前能夠想到的唯一的方法。”曲月看向胡桃的眼神逐漸堅定,“想要逃出這個副本,只能將梅如云帶出這不斷重復的一天我們可以扮演那些知道真相卻不作為、或者以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改變全局的人,讓梅如云脫離死亡的命運”
明明說的時候情緒甚至可以說是激動而高昂的,說完后,曲月的內心卻忽然升起一絲怯意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胡桃那張看不出心思、永遠笑瞇瞇的臉“果然,還是有點太扯了嗎”
“不。”胡桃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忽然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這不是場游戲嗎有人通關,就靠打敗boss;有人通過,是靠自己的方式巧妙化解矛盾。不戰而屈人之兵,很厲害唷。”
“而且”她的目光微微一沉,“我保證”
“這是最后一次輪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