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展去找秦懷時,看見那小子已經打包好了行李,人都坐在馬車上了。他穿著略深沉的鴉青色淺紋纏枝外衣,雙手垂在膝蓋之上,挺直脊背,目色淡漠。
不像是將要七歲的孩童,倒像是返老還童的老僧一般。
“小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這個時候了你就別給我添亂了,我這里忙得很”張展是真覺得腦袋疼,“現在整個永定縣還有十多萬災民,都要我去安置。你又在這里鬧幺蛾子,你是要我怎么做”
上頭的人不知怎么想的,這是賑災,要安撫災民。縣令又沒到位,各種雜事也要處理。
就是村子里的驢,怕是都沒他這么難
偏偏這小祖宗使性子,打不得、罵不得,又那么小小的一個,怪也怪不得。
這不是給他出難題么
秦懷仿佛看不見張展的急迫,半點不為所動。
“你到底要怎么樣消停點行不行等我把這里的事忙完,我就送你回去,行不行”
秦懷不說話。
“啊啊啊”張展拳頭都在旁邊握得咔咔響。
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
這時,秦懷忽然重重咳嗽了一下,嘴角溢出了帶著烏色的血。
他極為淡定地拿出懷里的手帕,將血跡擦去,隨手丟在一邊。
有人上前來,把帕子拿下去。
張展的動作忽然一僵,沖進馬車里,急道“你怎么吐血了怎么回事”
秦懷撇過眼睛,并不說話,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樣子。
“秦佑懷你到底怎么了”張展看秦懷總不說話,便轉過身去,叫住那個收拾帕子的仆人。
“你把帕子給我”他就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
忽然,秦懷道“三月。”
張展扭過頭,秦懷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時日。”
說完后,秦懷便閉了眼,不愿多談的樣子。
也藏起了他眼里所有的諷刺和冷漠。
張展心里忽然想到他如今也不過六歲,可瞧著,分明像是六十歲的人。
半點沒有人氣,更逞論生機。
赤甲及時出現,道“夫人已經下令,撤去所有人手。張大人放心,公子不會鬧事,也鬧不了事。”
頓了頓,補充道“他只想好好過完最后的日子。”
“怎會如此”張展皺眉,見到秦懷那樣子,忽然道,“你們打算去哪個村”
赤甲回“豐安村,聽聞那里有一片桃林,公子想去看看。”
豐安村在永定縣的南邊,是在山谷里的村子,也是雪災里較少沒受到波及的村子。
也正因此,村里的風景也還算保存得當,此時正是山花爛漫之際。
張展想到秦懷如今的身體,便道“我給你安排兩個人,再帶個大夫,送你們一起過去。再多是沒有了,近來縣衙里人手也緊張。”
“不必了,我護送公子就好。”
張展想到赤甲的身手,估計他一個人就能抵十幾二十個普通衙役,想來有他也夠了。
“那大夫是要”
“有必要”話未落,秦懷冷聲反問。
張展一噎,到底沒再多說。
這孩子人小,主意卻很硬,從不聽人言的。
秦懷來時,十多個家丁護送著,還有和尚、道士和其他教派的。
而今,那些人均留在了縣衙里,等著過兩日回返。
現在他要去豐安村,這些人竟都沒跟上,只有一個赤甲和車夫隨行。
等他走后,張展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又去找那幾個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