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躊躇著不敢動,這時,眾人身后忽地響起一陣幼童啼哭。
他們回身看去,只見一個嬤嬤抱著個三四歲大的男童站在不遠處,那男童著月白麒麟紋圓領錦袍,粉雕玉琢一般,因被眼前場面嚇到,忍不住哇哇哭了起來,他邊哭邊問“父親,姐姐怎么了她怎么躺在地上”
嬤嬤知道發生了何事,哽咽道“小公子本來要睡了,卻聽見了不該聽的,這才要鬧著要來找夫人和小姐,伯爺”
“蠢貨怎能帶涵兒來此地”崔晉喝道,“將涵兒帶回去他一個小孩子懂什么當心沖撞了他”
嬤嬤面露畏色,也不顧崔涵哭鬧,連忙抱著他回前院。
西廂屋內,林氏哭的肝腸寸斷,“婉兒啊,我可憐的婉兒,你弟弟都如此記掛你,你可知母親的心有多痛,看見你躺在這里,母親的心要痛死了啊,母親就你一個孩子,你死了,叫母親怎么活啊”
崔晉忍著不快道“你到底想為了婉兒好嗎她今日是在自家府中被人謀害,你如何忍得下這口氣若不找出謀害她的兇手,她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林氏愛憐地撫崔婉面頰,又滿臉淚轉頭,“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如今她死了,自然要查是誰害了她,可我決不允許男人來碰她的身子”
門外階下,正站著個耷拉著腦袋的藍袍年輕男子,他身形清瘦,挎個包袱,正是京畿衙門的仵作岳靈修,聽見這話,他瑟縮肩背噤若寒蟬。
趙鐮作難道“這可怎么是好,這世上也沒有女子為仵作啊,夫人若不準驗尸,只怕只怕不好找出謀害崔姑娘的兇手,不然,找個替姑娘家接生的穩婆來瞧瞧”
林氏一聽,更是惱怒,“那些人也不配碰我女兒,你們查不出來,是你們無能”
崔晉頭痛不已,略一思忖,轉身對趙鐮道“不然先不驗了,我亦不愿婉兒死后還要受這般罪過,你們難道就只有這一條法子嗎”
權貴之家的忌憚總是極多,趙鐮司空見慣,知道這是說不動了,正要放棄,身后秦纓上前來。
她嚴肅地道“伯爺,不讓男子近身,穩婆身份也不高,那能讓我看看婉兒的遺體嗎”
所有人驚得瞠目結舌
縱然都是女子,秦纓又是縣主之身,可崔婉如今已變成一具尸體,在家人眼中不容褻瀆,可在旁人眼底,卻是誰都不愿去觸這個霉頭,她秦纓又要做什么
崔慕之冷眼看了這般久,發覺今日的秦纓竟是如此古怪,他直呼名諱“秦纓,你莫要放肆,婉兒之死,衙門有衙門的章法,你便是有些小聰明,也勿在正事上折騰”
秦纓頭一次正眼看崔慕之,她深知崔慕之骨子里是怎樣的人,便沒好顏色地道“按衙門的章法,此刻陸柔嘉已被下大獄,真兇正好逍遙法外,而你,你若有大聰明,且說說今日是誰害了你妹妹”
前一句說的趙鐮臉上掛不住,后一段,卻是讓崔慕之驚震難言。
他早就發覺秦纓氣度不同以往,更驚訝秦纓幫陸柔嘉洗清嫌疑,但令他心驚的是,此刻秦纓看他的眼神竟再無半分愛慕。
秦纓從前視他為神祇,再如何跋扈,只要他表示出不喜,她都會乖得貓兒一般,后來,她甚至故意放肆,好讓他開口規勸,只要能與他說話,便是斥責她也是開心的。
可今日,她讓他當眾難堪。
崔慕之百思不得其解,秦纓卻懶得與他糾纏,她知道驗看尸體與原身轉變太大,但她依稀記得,原文中秦纓之死,就在陸柔嘉被冤枉下獄后沒多久,若不盡快破案,她很有可能死期將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