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堅來稟報秦纓帶著紅袖到了衙門之時,謝星闌手中正拿著一份近半年去竇氏兩處酒樓之中眠花宿柳的客人名單,一聽秦纓來了,他連忙從地牢之中走了出來。
他去前門迎接,又至一處安靜偏堂說話,他開門見山道“竇曄已經全都招了,竇家只有兩處他管的酒樓里有這般生意,這些年竇文彬知道他聰明,也想令他大展拳腳,因此將豐樂樓和豐慶樓交給了他打理,起初起色不大,直到某次宴請貴客之時,那客人看上了奏樂的樂伶,當時他便生了這主意。”
“令樂伶陪客,不僅能將賓客哄得高興,時不時還能套一些消息,對他們生意上百里無一害,也是如此,豐樂樓和豐慶樓這兩年做的格外紅火,竇煜知道風聲,其實是半年之前,他一個同窗的父親去過酒樓,后不知怎么說漏了嘴,那同窗便在竇煜面前說了些風涼話,竇煜心中起疑,來問他是否為真,卻被他糊弄了過去。”
“直到一月之前,竇煜親眼看到了陪客之事,于是對他大發雷霆,又威脅說若不能在兩月之內除了這買賣,再將樂伶們安置好,那他便要告訴竇啟光,做此等買賣有違祖訓,傳出去竇氏更是顏面無存,因此竇啟光一旦知道,說不定會將他們逐出家門,竇曄清楚這些產業雖非竇氏嫡系,卻也都依靠著竇氏余蔭,于是他先假意答應了下來。”
秦纓便道“答應下來,而后暗地里準備謀害竇煜”
謝星闌將證供給她看,“一開始他想過別的法子,可竇煜心志堅韌,說一不二,他知道沒有折中之法,這才漸漸生了殺意,所用弓弩與箭矢都是常用之物,事后本來竇煜被定為意外燒死,可沒想到即將結案之時,卻被你發現了端倪,后來金吾衛入府查探,他心中不安,便在與裴熙兄弟二人圍獵之時,故意弄斷了弓弩。”
秦纓一邊看證供一邊道“砒霜也是半月前買的。”
謝星闌頷首,看了一眼紅袖道“竇曄說,樓中其他姑娘都是自愿接客的,除了碧荷之外,沒有人生過意外,可是真的”
紅袖猶豫道“民女這邊的確沒見過其他人因此事不滿過,但是豐慶樓那邊應該有”
秦纓道“不說別人,碧荷是被他們逼到了跳河的份上,他做這等生意兩年,我不信只有那一個,碧荷碧荷是被下藥”
謝星闌應是,“他做這買賣,也怕出事,一般都是懷柔誘哄之策,但碧荷那次,卻是豐慶樓的管事強用了藥,第二日碧荷醒來,發現自己清白已失,絕望之下跳了河,而他說的與伙計長年的事也是半真半假,當初碧荷的確與長年互有心意,但出事之后,長年得了銀錢,立刻離開了京城,并未去打探碧荷為何而死,我猜他是心知肚明的。”
秦纓沒料到這段私情竟是真的,她一時心寒道“足見這長年也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他一開始或許不知內情,但竇曄都給他錢財了,他怎么也能想到其中有鬼。”
秦纓看完了一份證供,見謝星闌手中還有幾頁沁了墨跡的紙張,便問道“那是什么”
謝星闌遞給她看,“豐樂樓和豐慶樓的客人。”
秦纓接在手中,目光剛滑過半頁,便瞧見了幾個眼熟的名字,她心底一陣惡寒,面上厭惡更甚,“這幾個人也是世家出身,如今還在朝中當差吧”
她腦海中有原身模糊的記憶,而從前的秦纓雖對朝政一竅不通,但對有名有姓的世家任何等官職,也有所耳聞,見謝星闌點頭,秦纓又道“他們倒是不敢明著去青樓,倒是喜歡來這等地方尋歡作樂。”
謝星闌道“貞元初年,陛下倡導簡樸之風,又大力整治貪腐,朝中便有了官員不得狎妓的規矩,雖未寫入公文,但大家知道陛下不喜,這些年但凡在朝中有個正經差事的,都在此道之上十分注意,竇曄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暗地里做起這等生意。”
秦纓面露恍然,謝星闌又令馮蕭將紅袖帶下去細細問證,待紅袖離開,謝星闌便道“稍后我要入宮上稟此案,你想令我如何說”
秦纓挑眉,“我想令你如何說,你便如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