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第二日秦纓天不亮便起了身,用完早膳,秦璋看著侍從們將幾個箱籠搬出了府門,時節已入深秋,涼寒沁人,秦璋理了理秦纓肩上的月白斗篷,沉聲道“爹爹送你出城去。”
秦璋形容略顯憔悴,秦廣輕聲道“侯爺徹夜未眠,實在放心不下縣主。”
秦纓自覺慚愧,“爹爹不必送女兒出城,到了城外反添傷懷,女兒走后爹爹好生歇息。”
秦纓話音剛落,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忽然在侯府外響起,秦纓和秦璋紛紛意外,自中庭而出,往府門處走去,剛走到門口,便見湛藍晨曦之下,謝星闌一襲玄色武袍,帶著七八扈從,通身干練地停在了侯府外。
謝星闌下馬上前,抱拳道“侯爺”
秦璋打量著謝星闌,只見其神容肅穆,雖是年紀輕輕,卻老成持重不顯山露水,便握著秦纓的手道“此番南下路途遙遠,還請謝指揮使對纓纓多加照拂,無論差事辦得如何,不可令纓纓受半分折損。”
謝星闌波瀾不興地掃了秦纓一眼,“請侯爺放心,縣主乃奉御令為朝廷辦差,我必盡心護她周全。”
見他頗為誠懇,秦璋自是滿意,秦纓這時也替秦璋拂了拂袖袍,“爹爹安心,女兒走后,爹爹修道時要顧念身體,待京城落雪之時,女兒便回來了。”
再多不舍,也終有一別,秦璋深吸口氣,打消了送秦纓出城之念,只看著她上了馬車,車輪轔轔之時,謝星闌又在馬背上道“侯爺不必太過擔憂,我必將云陽縣主完好無損地送回來。”
秦璋頷首,“拜托謝指揮使了。”
蹄聲輕揚,謝星闌催馬跟在漸行漸遠的馬車旁側,車窗的簾絡掀起,秦纓探出腦袋,不斷朝秦璋揮手,秦璋唇角微動,一聲“纓纓”剛出口便被晨風吹散。
只等到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秦廣才在旁勸道“回去歇著吧侯爺,這樣熬著太傷身,您若是病了,縣主回來老奴可沒法子交代。”
秦璋嘆口氣,轉身進了府門。
秦纓坐回車榻,心腔子里也沁著幾分酸澀,謝星闌目光落去車窗內,沉聲道“京城多在十月中旬落雪,我們早日辦完差事早日趕回。”
秦纓頷首,“能速戰速決最好。”
話落,她掃了一眼謝星闌身邊扈從,只看見謝堅,卻不見謝詠,謝星闌瞧出她疑問,解釋道“我已讓謝詠和馮蕭昨夜走陸路出發,好早些至慈山縣調查,我們此行走水路最快也要十二三日才能到,等我們到了再查,白耽誤工夫。”
見他安排周全,秦纓心緒微松,又道“若是你們自己,便都走陸路了吧”
隊伍迎著朝霞而行,絢爛曦光落在謝星闌面上,他眉眼澈明,此時收回視線道“此行路遙,跑廢馬兒都是常事,我們經得住,但你是姑娘,沒有未到慈山縣,先將你累病了的道理,也就晚上兩三日,不礙什么。”
秦纓看著謝星闌側顏欲言又止,她擔心的并非是水路走得慢,而是記著謝星闌父母在云滄江的船難,雖然已經過了十三年,但親生父母之死,怎會隨年月釋懷
秦纓嘆了口氣,“我其實做好了走陸路的打算。”謝星闌看回她,“走水路有何不好嗎”
秦纓與他四目相對一瞬,到底沒將隱憂問出口,她呼出口氣放下簾絡,隔著百蝶穿花的紋樣道“自是好的,多謝謝大人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