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殿不及前殿寬敞,殿內設五彩姝妙寶幡與道壇法案,四角設三足青銅鼎,鼎內篝火熊熊,法案上供奉著昊天大帝神位,至此才是祭天酬帝神正禮。
緩得片刻,過一段廊廳,李玥引贊入正殿,當首的道長二人,各掏出金聲、玉振一對,一人鳴鐘,一人念號隨之而入,“伏以陰陽合序,資金石以通神明;幽顯殊途,立辨號而昭誠信1”
眾人按位次跟隨貞元帝進殿,只文武百官便將大殿站了個滿滿當當,女眷則被引入西面側殿祝禱,此刻已過酉時,本就陰沉的天色更為昏暗,夜幕似要提前降臨,女眷們跟著跪了半晌,此時離了貞元帝視線,一邊聽著道長們做法,一邊都微微松了口氣。
祭拜昊天大帝,有升陛奠玉、薦毛血、初獻禮、亞獻禮、終獻禮、燔燎、賜胙2幾項儀程,比祭拜先祖更繁復漫長,雖有一墻之隔,但兩殿有西北角的儀門相通,殿中亦早有內侍候著,誰也不敢太過造次。
法訣徐徐入耳,不多時,又聽李玥讀起了祭文,淑妃與德妃站在上首位,正可從儀門瞥見正殿情形,二人一臉虔誠,卻皆是站得腿酸腰痛,眼看著又過小半個時辰,殿外天色徹底昏暗下來,德妃身邊的永寧再也站不住了。
永寧年幼,受不得如此拘束,小小的背影一早便在晃動,期間回頭看了秦纓半晌,此刻忽然掙開德妃之手,直朝秦纓跑來,德妃面色大變,卻哪敢喝止
永寧跑來跟前,秦纓忙拉住她的手,又看著正殿方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待蹲下身后,她小聲問“公主怎么了”
永寧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閃出幾分委屈,指了指殿門,似想離開此地。
秦纓苦笑道“這可不成。”
德妃這時碎步跟來,也輕聲勸道“韻兒,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父皇就在隔壁,你若跑出去,正被大家看見,回宮后可是要受罰的。”
德妃氣聲雖低,表情卻頗為嚴肅,永寧抿著唇角,眼底閃出一片淚光。
秦纓這時看向殿中內侍,見他們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抬頭,眼珠兒微轉道“娘娘,這酬天神之禮才至終獻,不如我帶公主去西廂歇會兒”
偏殿以西還連著幾間廂房,德妃本不愿節外生枝,卻又怕永寧壓不住性子大鬧起來,只好道“那也好,勞煩你了,半炷香的時辰便回來。”
秦纓應好,牽著永寧的手往廂房走去。
一入廂房,便見屋子里燃著一只火爐,火爐上燒著一壺茶水,幾個勤政殿內侍坐在矮凳上,正低聲說著什么,大抵未想到秦纓會來,幾人嚇得立刻起身。
秦纓擺手,“我帶公主來發散發散,不必多禮,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內侍之中正有元福,元福掃了一眼放著的大小箱籠,道“是給陛下備的藥,還有些吃食雜物,今日儀程太長,只怕陛下龍體不適。”
秦纓忙道“吃食可能給公主些許”
元福笑著應是,“有糕點”
他轉身打開一只箱籠,又從中取出食盒,盒蓋一開,取了一盤桂花糕來,秦纓目光一掃,便見那箱籠之中放著藥罐藥包,竟是要為貞元帝煎藥,而她目光一轉,還看到旁里放著一套萬壽龍紋錦袴,自是貞元帝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