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賢欽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聲,有想鳴不平之人也不敢開口,與此同時,似是李玥和黃萬福的聲音悶悶地響了起來,眾人一愣,后殿與中殿隔了一道廳房,還有兩堵厚墻,后殿的聲音,怎么會出現在中殿之中
夜如潑墨,德妃和崔曜出現在殿門口時,后殿侍立的樂工,也拔劍指向了李玥和貞元帝,黃萬福大聲喊著護駕,只等來了執劍的假道士。
貞元帝駭然難當,李玥更嚇呆了住,而太后瞧見同來的還有秦纓,則最是詫異。
鄭明躍道“云陽縣主非要陪公主殿下同來,我便成全她了。”
后殿內燈火通明,神龕高懸,道幡寶菱滿室,四足青銅鼎爐立于正中,本該莊嚴肅穆地行燔燎之禮,可此時,只有炭火的嗶剝聲為這場面增添了幾分荒誕之感。
秦纓被寒劍指著站在門口,又緊緊地將永寧攬在身邊,德妃與崔曜三人,則被押著站在正南墻下,像要被審判的囚犯一般。
太后掃過室內眾人,幽幽道“長清侯和定北侯擁護皇帝,哀家明白,不過你們看看皇帝,他身患重病,已遭天譴,這樣的人,滿朝文武,天下萬民,怎能信任他做皇帝如今連昊天大帝都降下旨意,依哀家看,皇帝便照著老道長說的,早些清凈向經,消除罪業,這一國之君的位置,該讓年輕人坐了。”
事已至此,一切都已明了,刀雖架在崔曜脖子上,他還是咬牙道“太后娘娘籌謀已久,這所謂昊天帝旨意,豈非是您的手筆祭天大典早有定數,您與鄭氏謀劃了兩月,等得便是今日文武百官齊聚于此,再無人救陛下,那此前,那些忤逆亂國的童謠,是否也是太后娘娘一手安排”
太后氣定神閑,又看了一眼殿外天色,似在等待什么。
見崔曜氣的臉紅脖子粗,她淡笑道“崔曜,你與定北侯皆是國之肱骨,大周要昌盛繁榮,總是離不開你們,哀家今日,也只有兩個要求,第一,皇帝此刻下詔禪位,第二,你二人交出手中兵權,只要你們答應,哀家饒你們性命,連皇帝也不會傷。”
崔曜劍眉倒豎,太后又道“你們不愿意也沒關系,你們的夫人家小,已經在來此地的路上了,在你們往軍中傳令之前,哀家會替你們照拂一二。”
崔曜與杜巍一聽,更覺無力回天,而太后語聲悠長道“哀家做這一切,不過是不想讓大周國運,被這么一個引得天生異象的君王拖累。”
她看向貞元帝,“皇帝,你如何想”
這片刻功夫,貞元帝已從震駭中回神,而他似乎早想過會有今日之場面,此刻反倒冷靜了下來,“太后如此妄為,也不怕讓琨兒背上弒父弒君,得位不正之名即便得了帝位,他又如何能坐得安穩”
太后滿眸嘲弄,“你也配說得位不正”
她瞇起眸子,“琨兒是皇后嫡子,賢德遠勝玥兒,有何不正”
貞元帝語聲一厲,“就憑朕不愿立他為儲”
貞元帝氣息不穩,身倚著黃萬福,搖搖欲墜道“太后盡可扣押朕,扣押百官,京中有金吾衛與巡防營,城外有神策軍,大家見祭天拖延時久,自會知道祈宸宮生變,太后若不怕琨兒背上千古罵名,便只管讓他不忠不孝,殺父奪位”
說至此他又道“可你不敢當著百官逼宮殺人,足見你還是在意聲名的,你也害怕,害怕殺了朕,殺了長清侯和定北侯,北府軍與龍武軍齊齊造反,屆時,可不是你十萬鎮西軍壓得住的,所以,你想讓朕和他們知難而退,讓琨兒得個名正言順。”
李琨站在皇后身邊,一臉驚慌不安,他看向太后與皇后,又去看信國公和滿殿執劍的禁軍,再三確定真是謀反之后,忍不住道“祖母,母后,這便是你們說的,要讓琨兒做皇帝的法子琨兒自小受君子之儒教導,你們難道真要殺了父皇嗎”
太后倏地皺眉,鄭皇后更上前一把拉住李琨,不許他出言半句,李玥嚇的神魂俱裂,至此才找回自己聲音,喚道“二哥,二哥想做皇帝,與父皇說便是,為何為何要害父皇我也從未說過我定要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