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纓冷聲道“當年我母親九月初七去刺史府探望陛下,待重陽節那日,刺史府給我母親送來了一盅駝峰羹,那時此物稀罕,我爹爹讓給了母親和年幼的兄長食用,就在吃完此物沒多久,我母親便染病了,此后太后點了太醫蘇應勤為我母親看病,蘇太醫起初不明白為何這病越看越嚴重,直到我母親快死了,他才發現了古怪之地。”
“后來我母親彌留之際,大抵也明白了自己為何而死,只叮囑我爹爹照看我長大,而我母親和兄長身死之謎,也如此折磨了我爹爹十七年,直到今歲我派人去密州找到了蘇太醫身邊的親信,得知當年蘇太醫臨死之際,什么都顧不上交代,卻定要燒掉在豐州時,給我母親開過的兩張方子”
秦纓死死盯著太后,“只因當年藥材奇缺,太醫院人手亦雜亂,蘇太醫次次多給我母親開一副外敷之藥,那藥材中,正有一味活商陸含有劇毒,只可外用,不可內服,活商陸與我母親煎服藥方中的霧水葛十分相似,于是,太后便安排了一個叫多壽的小太監在御藥房幫忙,此人識藥理,由他給我母親調換兩種極相似的藥材”
秦纓語聲悲憤起來,“而我們府上毫不知情,就這般日日飲毒藥,中毒亦越來越重,而恰巧,這中毒之狀,與當年的疙瘩瘟病狀十分相似,因此,到我兄長和母親亡故,外界都只以為她們是染了瘟疫不治而亡”
崔曜與德妃一臉震驚,太后與皇后的表情亦是變了,她們籌謀多日,此刻大局已定,本來任何事都不足以掀起風浪,卻不想,秦纓竟發現了十七年前的秘密。
崔曜本還將信將疑,可見太后幾人神色,也猜到秦纓所言不假,他立刻道“竟有此事太后好狠的心腸,義川長公主乃是你半個女兒,你怎能下如此毒手”
鄭皇后一聽此言,忙梗著脖頸道“縣主慎言,可不要因為今日這場面,便把多年前的舊事栽贓在太后娘娘身上”
李琨亦忍不住道“縣主說的好生荒唐,我只聽聞皇祖母當年十分疼愛你母親,這些年,因你母親早逝,皇祖母待你也猶如親孫女,你怎敢如此污蔑她豐州圍城,人人自危,皇祖母和父皇主持大局還忙不過來,憑何去害你母親”
秦纓有些憐憫地看著李琨,“二殿下問得很好,但這其中原因,二殿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否則,我只怕你下半生都過不安穩。”
太后語聲一厲“云陽,你太放肆了”
秦纓身量筆挺,無畏無懼,又目光一轉看向貞元帝,“陛下,太后為何謀害我母親,想來你也是明白的,時隔多年,她又將同樣的法子用在你身上,這豈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只是倘若五殿下與德妃也知曉真相,不知他們作何感想”
太后聽到此處再也難忍,斷然道“來人將云陽縣主綁起來”
秦纓眉峰一擰,可這時,卻是李琨上前一步擋在了秦纓身前,“且慢,皇祖母,為何不讓云陽縣主說下去什么事會讓我半生不安”
遠處德妃與崔曜也是一臉茫然,德妃道“太后害了你母親,與陛下有何干系與我和玥兒又有何牽連當年豐州城亂,陛下危在旦夕,他哪有氣力作惡”
秦纓眼瞳微狹“當年的陛下的確沒機會作惡,可這么多年過來,他做的惡事可不比太后少,貞元七年十月,當年的禮部侍郎謝正瑜辭官回鄉,他們府中上下三十六口,除了獨子謝星闌之外,其他三十五人盡數死在云滄江的船難中,有人臨時頂替船工上船,為的便是滅謝氏滿門,卻不想,讓一個八歲的孩子活了下來”
微微一頓,秦纓看向始終沉默寡言的杜巍,“定北侯,我說的可對”
崔曜一呆,自想到了前幾日定北侯府的案子,他雖不敢置信,可今日這般場面,秦纓一言有差便難活命,她絕不敢撒謊冒險。
秦纓繼續道“當年九月,你忽然受詔回京,為的便是陛下起了滅門之心,后來頂替船工,乃是趙燮安排,當年你們留了活口,這才有了前幾日的侯波案。”
崔曜咬牙看向杜巍“竟真有此事那死在定北侯府的災民,果真是當年那船工這這是陛下的意思那謝正瑜當年,乃是陛下頗為器重之人,陛下怎會”
崔曜眸色復雜地看向貞元帝,德妃愣了愣,也盯著貞元帝,她們夫妻多年,德妃只需仔細一看神色,便知秦纓所言真假,而很快,她心底便有了答案。
杜巍古銅色的面龐上一片晦暗,他看向秦纓,“縣主一會兒說自己的母親被害死,一會兒又說謝家滿門被滅族,縣主到底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