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立春那日,我去定北侯府上赴宴,小廝講了老定北侯九死一生之事,而他們府上,果真對醫者尤其敬重,后來我又問了一位老太醫,得知老定北侯在世時,但凡病痛,必定請慈山那位姜太醫看病,于是我這才肯定當年救老定北侯的是姜神醫,舉薦他入宮的亦正是老定北侯,且更為詭異的,則是當年豐州生出刺客風波之時,咱們如今的定北侯,竟在死守封城的情形下,帶著人離開過豐州城”
杜巍眉頭緊擰,貞元帝眼底已生駭然,他看向太后,憤然道“太后真要讓她說下去嗎就算你心狠手辣,但真要讓琨兒知曉這些”
李琨正聽得入神,見貞元帝如此態度,更不可能放棄,立刻道“不,皇祖母,我要知道秦纓,你說下去”
太后譏諷地看向貞元帝,“皇帝害怕了”
貞元帝胸膛起伏,面上冷汗淋漓,秦纓掃了他一眼,繼續道“也是在那日,我知道了那位無名的舞姬,竟然就是姜太醫的女兒”
“當年姜太醫入京后,因醫術高明,十分得肅宗陛下信任,一路高升直至院正之位,他的夫人與女兒,也被接入京中享福,可七年之后,年月到了岱宗陛下一朝,姜太醫卻因為明嬪小產亡故一案家破人亡”
李琨擰眉道“小產亡故”
秦纓搖頭,“時隔多年,此事已難查證,但唯一肯定的是,姜太醫醫術高明,絕不會對一個孕婦用錯藥,而此案之后,姜太醫被斬首,夫人被流放,后死在半途,女兒則被充入宮中為伎人,好好的一家子,就如此結局慘烈,憑當年在位的后宮妃嬪,二殿下不如問問太后,此事內情,她或許知道的最清楚”
李琨忙看向太后,可太后顯然不想提此事,只目光幽幽道“這是四十年前的事,與你起初說的,似乎干系不大”
太后此言說的真切極了,秦纓輕嗤一聲,道“是,隔了四五十年,任是誰都看不出有何干系,但偏偏被我知道,姜太醫的夫人也患有隱疾,而姜太醫在慈山種的藥材,也皆是為了夫人而種,也是那幾日,謝大人因想幫忙探究永寧是何病癥,專門調查了崔家的那位賀神醫,這才得知,欽州薛氏竟然將那賀神醫父子都留在了族中。”
崔曜眼皮一跳,“你說杜氏與姜氏,為何扯永寧公主的病”
秦纓目光掃過眾人,錚然道“因為,這一切的癥結,都在永寧公主的病上,而這橫跨了五十年歲月的故事,杜氏、姜氏、皇室,崔氏,薛氏,都有隱藏極深的牽連,而真正讓我勘破謎底的線索,竟是在永寧公主的藥方之上”
崔曜一愕,“你拿到了公主的藥方”
秦纓點頭,“不錯,縱然是宮里,也沒有不漏風的墻,我拿到公主的藥方,陡然發現,她藥方用藥,竟與姜太醫給她夫人種的藥材有七分相似”
杜巍聽至此,忍不住道“姜夫人早在四十年前便死了,她的藥方與永寧公主的藥方有何干系”
秦纓瞇眸,“用藥相似,便代表患病相似,而就在發現此事的第二日,我徹底的想通了一切關竅,那日我去給一位老人家送藥,忽然看到他們府上,還掛著上元節的燈籠,我的婢女便問,上元節已過了月余,為何還要掛這樣久那府上小廝道,燈籠詩文寓意極好,乃是為了求個好意頭,當時我并未放在心上,等到了謝大人府上,又看到他在對比他父親的畫作,他父親畢生臨摹陸元熙夜宴圖,只憑此技便名動京城,也因此頗得陛下愛重,可誰敢相信,他出事前兩月有幾幅畫,竟然畫錯了”
說起謝正瑜的畫,秦纓看向貞元帝“當年老謝大人一家出事之后,宮里的昭文館曾著過一場大火,所有帝妃御像、宮廷御畫,皆被付之一炬,起初我懷疑過,這大火燒了御像,莫不是御像有何古怪可后來我又得知,自從真元四年后,陛下并未讓先謝大人畫過御像,那如此便奇怪了,我彼時苦思數日不解,直到謝大人告訴我他父親畫錯了何地”
說至此,秦纓呼吸一重,快速道“也在此時,我記起了我婢女與小廝的對答,按照他們的說辭,我忽然想到了南下去慈山時,聽到過的一種說法,在慈山,無論是過什么節日,其他地方慶祝天,他們那里,則都要慶祝月余,重陽的茱萸要掛上月余,端午的艾草也要戴上月余,便是過年的習俗,也要保持到二月,也是在此時,我記起了永寧公主在永壽宮一個不甚起眼之行”
秦纓繞了一圈,又說回了永寧身上,眾人疑惑不定,而德妃卻驟然變了臉色,“你是說那日”
秦纓看向她,“娘娘還記得,那日在永壽宮,公主殿下將玉簪扔進了墻角的雪堆里,你看到之后,上前呵斥她不珍惜寶物,可實際上,你只是在遮掩此事。”
“公主扔玉簪,并非是不愛惜玉簪,她,其實是在為太后祈福而娘娘你還不知,此行其實是慈善縣的過年習俗,名為扔愁帽,于大年三十,要將戴過的帷帽、頭巾,或是女子發簪、絹花等飾物扔到院子角落,待二月將這些掃出與其他雜物一并燒掉,如此便可拋舊愁換新喜,公主不記年月,只以為還在過年,這才將簪子仍在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