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面色一白,但崔曜卻不明白,“可公主怎會慈山的習俗”
秦纓看看德妃,再看看貞元帝,推測道“我猜測,是陛下在某個重要時刻,對娘娘提起過此習俗,娘娘待陛下癡情,將此習俗記下,偶然教給了公主,雖交代公主不可露于人前,可公主神思不敏,將此事給忘了”
德妃不敢看貞元帝,只咬牙道“不錯,這是當年在豐州過年之時,陛下扔掉自己的帷帽替我祈福,從而被我記下的,就算這習俗是慈山的,可那又如何陛下或許是從臣子內侍那里聽說過,這又能證明什么”
秦纓道“那當年陛下如此,可曾交代娘娘,此事不可露于人前”
德妃唇角緊抿,答不出話,秦纓便了然道“若此習俗無古怪,陛下不可能如此交代,我既想通了此處,再看著先謝大人畫錯的夜宴圖,又加上姜夫人與永寧的藥方,那一切,便都可說得通了,而其實早在半年之前,公主殿下便告訴過大家她患了何病。”
眾人眉頭擰起,皆向永寧看去
永寧紅著眼眶有些害怕,卻因德妃被挾持不敢靠近,只能緊巴巴地拽著秦纓的裙袂。
秦纓攬著她的肩膀,沉聲道“去歲的中秋宮宴,宴后皇后娘娘帶著大家賞菊,當時,公主給淑妃娘娘獻花,卻竟然分不清墨荷與碧云,也是那日,太后娘娘讓把羊脂白玉的鶴鹿回春送給陛下,說陛下獨獨喜歡羊脂玉,碧玉送給他他也不會賞玩,而賞雪宴那日,公主竟將我發髻上的碧色玉蘭簪認成了梅花簪,給她做宮燈之時,她分明說過喜歡青鳥,可我做的青鸞逐月燈籠,卻不是她第一個放飛的,她第一個放飛的,乃是赤紅的三足金烏,我還想到,公主小時候被發現患病,乃是因她總認錯人與物”
太后驟然道“你說了這樣多,都只在說永寧的病,這和那些人的死有何干系”
秦纓冷冷一笑,“太后娘娘不是最知道有何干系嗎畢竟這所有命案的真相,您早就在那兩首童謠之中給出了答案,也因此,陛下對那童謠分外痛恨他既懷疑是你們有心為之,可他更怕的,卻當真是天降民諺,因為童謠揭示的太過準確”
李琨剛聽懂幾分,一聽此言,又混亂起來,“怎又扯到了童謠上那兩首童謠忤逆亂國,無論誰是帝王都會害怕”
秦纓斷然搖頭“不,忤逆亂國是其次,陛下最惱怒的,乃是那緋衣小兒當殿坐,兔兒不仁患赤瘕兩句,赤瘕是眼疾,緋與赤皆是顏色,而這兔兒二字,不是孩童們容易想到兔子,這是屬相這是陛下真實的屬相”
崔曜倒吸一口涼氣,“眼疾屬相陛下眼睛好好的,且陛下是永泰二年生人,乃是屬虎,怎會屬兔你說了這樣多,可結論卻如此荒謬”
秦纓神色一振,揚聲道“不是只有眼瞎眼翳才是眼疾,倘若有人不能分辯顏色,那亦是眼疾,陛下此疾,尤其難辨青紅之色,因此陛下獨愛羊脂玉,不喜碧玉,因碧玉亦出錯,他也賞不來碧玉妙處。”
“也因此,永寧不辯墨荷與碧云,分不清青鳥到底是何種顏色,她幼時靠著顏色認人和物,因辨不清,這才造成錯亂,而德妃和皇帝為了掩人耳目,將她說成腦袋呆傻有病,又不許她離開長信宮,多年下來,將她當真養的呆呆傻傻起來,而長清侯此前說待她懂事了便可痊愈,并非是指眼疾痊愈,而是指她懂事了,便可撒謊掩飾了”
秦纓語速太快,永寧雖不聰敏,卻也聽懂了大概,她怔怔看著德妃與貞元帝,眼淚又撲簌簌落了下來。
秦纓沉痛道“此疾無藥可醫,被視為妖異詛咒,誰也不敢輕易宣揚,而大夫們,更不知此病因何而起,無論是姜夫人還是永寧,都當做眼翳治療,而當年昭文館之所以著火,謝氏之所以招來滅門之禍,并非御像有誤,而是先謝大人行走宮廷作畫之時,發現本來鐘愛夜宴圖的皇帝,竟分不清畫上瑰麗紛雜之色了當年派去滅門之人,曾搜查過謝氏箱籠,可他們絕沒有想到先謝大人將線索藏在了何處”
她定聲道“他那幾幅有誤的畫作上,一處將狀元韓煜穿的青衣青玉佩,畫成了青衣緋色玉佩,一處舞姬是紅裙綠腰帶,畫成了紅裙紅腰帶,還有家主陸元熙的袍子,本是赤色云紋,可他卻畫成了青色云紋,雖然每一處都只是丁點兒謬誤,可這樣的細微錯誤,絕不該出現在他的身上,他如此,不過是隱晦地告訴大家,現在的陛下,早已不再是此前令他做御像,將他引為知己的陛下了,此前的陛下為永泰二年生人,并無眼疾,而眼前這位,則出生在永泰三年,他外祖母患此疾,而此疾可代代遺傳,這才令他得病”
崔曜眼瞳大嶝,李琨與德妃也駭然愣住
李玥結巴道“什、什么二年三年什么外祖母遺傳”
秦纓秀眸微狹,鏗鏘有力道“這病遺傳方式復雜,男子只有患者與非患者之選,而女子,則可能是患者、非患者,及疾病攜帶者。若傳給女兒,女兒是患者,那父親定亦是患者,好比陛下與永寧,而德妃娘娘雖并非患者,但她定是此病的攜帶者,她的病乃是從沁州薛氏一脈傳來,那賀神醫父子世代留在薛氏,正是為了給薛家人治此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