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茹瑺再次進宮來的時候,好巧不巧,正撞見這么一幕。
一個學正,一個教諭,正被太監扯著,從便殿里頭拉了出來,朱元璋暴怒的聲音,從那敞開的黑洞洞的宮殿大門里傳出來“拉他們下去,發配邊疆,讓他們去那里教書去”
而那兩個人,一個在討饒
“陛下息怒,陛下,我知道錯了,回去馬上就改,馬上就改”
而另外一個,還在高聲抗辯
“陛下,數學乃旁門左道,學之無益啊唯有經史子集,方是正道陛下如此強勢叫所有人都學數學,所圖為何陛下,此事錯了,錯了啊”
茹瑺袖手站在旁邊。
這事情,他是知道一二的。
數學書,既然發給了朝廷的所有官員,又怎能不往學子那里發一發
就茹瑺所知,朱元璋把書刊印之后,便發給了各地,再通過各地學正教諭,把這些書,分發給學子們。
“茹尚書,您看看,要不要等等再進去”引路太監問。他是好心,此時老朱正在氣頭上,很容易被掃到臺風尾。
茹瑺承了這份情。
但他對自己此刻過來的目的深有信心,便道
“不必,替我通報便好。”
于是,太監進去之后沒多久,茹瑺便被叫了進去。
進去之后,朱元璋自然余怒未消,正雙手背在身后,在便殿里踱步。他瞥一眼茹瑺“良玉,你來得正好,你替朕評評理”
“陛下請說。”
“剛才那兩個家伙”朱元璋哼了一聲,“咱早早把數學書發給了他們,讓他們發給學子們,如今叫他們來,也是為了摸摸底,看底下的學子們,能從書上學到多少。沒有想到,這兩人,壓根就沒有把書分發下去,全壓在庫房里,任著落灰,任著生蟲。”
“陛下確實該生氣。”
“咱卻不是只因為這點而生氣”朱元璋又說,“新事物,大家接受得沒有那么快,咱是知道的,便如咱,那本數學書,也只讀會了一半而已。咱都讀不全會,怎能苛求大家馬上接受,馬上學會”
茹瑺聽到這里,悚然一驚,記起自己家中還嶄新的數學書。
而朱元璋卻沒注意,繼續往下說“叫咱生氣的,倒是咱繼續問他們,既不愿意把數學書發下去,那么他們注意到,他們當地是怎么清丈田畝的嗎你猜他們說什么”
茹瑺猜度“莫非是不知道”
“臣為學正,以教導為職業,民事無聞”朱元璋用那兩人的原話,回了茹瑺。他大搖其頭,“咱叫他們過來,一則,想要知道那數學書的情況;二則,也想知道那當地的情況。但咱的圣諭,他們不理;當地的情況,他們不知。如此尸位素餐之徒,竟還在咱面前侃侃而談,咱便不禁問問他們他們如此不曉事務,莫非是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女兒
他們若是出得了門,何以對周圍之事,竟一問不知
再得問問
他們莫非比那宋初先生的安定先生還厲害那安定胡先生,如此之一代大儒,除了交給學生儒學之外,尚且要把時務、治兵、治民、水利、算數等具體事務,盡皆教給學子們。
而他們呢
以他們如此之敷衍了事,便是有那優秀苗子在他們手中,受此磋磨,日后也要泯然眾人也”
朱元璋說到這里,又對茹瑺說
“聽了那后代光幕的話,咱如今自己想想,算是有些想明白了。這讀書的事情,確鑿不能只讀儒學經典,還得知行合一,即得讀,又得實驗只有把學到的,應用到實際中,才是好的,便是胡先生所謂的明體達用”
“胡先生,真大儒也”
茹瑺覺得老朱說的都沒錯。他已經有預感了。
未來的科舉,是定會狠狠振蕩一番的。
他同時,握緊手中的奏疏。
他有自信
自己也是那撬動科舉振蕩的人之一
他茹瑺,是會變成茹子的
他茹瑺,真大儒也
而老朱沒有窺出茹瑺的野心,還在那邊嘀嘀咕咕“唉,這兩家伙,真是傷咱的心啊咱只是隨機挑了兩個幸運兒而已,怎回事,莫非是咱手氣不好既然他們在鄉里如此了無牽掛,正好,把他們送到邊疆去,如此遠離了家鄉,說不定倒是讓他們明白了鄉里親情,原意睜開眼睛,看看世界了”
他復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