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霧似乎是有些錯愕地看著裴崢,似乎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找到自己。
他都已經走出這么遠了。
如果裴崢已經被惡鬼附身要害人,還一屋子的人都不夠他折騰的嗎,還有宋重呢,他怎么有閑心來追自己。
時霧眼睜睜看著空氣里那符紙燃燒迅速。
“你,你根本不怕這符紙”
那他那天還裝什么進不來
害得他被那么多人誤會,害得他眾叛親離被趕出到外面受凍那么久
簡直是壞透了
“你,你放過我好不好。”時霧囁嚅著,抬起頭,一張小臉在雨中煞白煞白的,“你要什么,等我出去了,我找最厲害的天師給你超度好嗎,或者我給你蓋祠堂,給你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裴崢緩緩蹲下來,他的瞳仁很黑,但是那種燃燒完的余燼一般的死灰色澤,“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狂妄自大啊。”
“也是。”
裴崢伸出手,扣住小少爺的下顎骨,輕輕抬起,俯瞰著著驚懼之下被雨水打濕的漂亮臉頰,眸光冰冷“你父親,是姜成嶺。”
“對,對。”時霧沒聽出他語氣里的憎惡,還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拼命附和,“我爸是姜成嶺,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姜,成,嶺。
十五年前的記憶,在這個朔月之夜,終于再一次隨著惡魂的徹底覺醒,而灌入裴崢的腦海。
十五年前的夜里。
他在水中不斷掙扎,明明會游泳,可是湖水卻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將他沒頂。
他低下頭,似乎看到湖底有什么不斷纏住他的腳,將他不住地往下拖拽
“爸”他被水嗆著,恍若無聲地看著遠處照著自己奔來的父親,意識漸漸模糊。
卻好像在無邊冰冷的惡意里,有一縷殘魂悄無聲息地從身體里剝離出來,吸食著水底無邊的咒怨。
父親舉著電話,電話里的聲音熟悉又陌生,狂妄自大。
“我不管這孩子是死是活,反正,念念不能死。”
“姜成嶺”
“念念是特別的,他是我唯一的繼承人,我最近還有筆大生意要談,只要談成了,那就是一百個億你知道一百個億是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你,你”
裴爸爸一瞬間眼睛紅了,“不行,你這人怎么可以這么狠心,小崢他,他”
“我不缺兒子。只要我有錢,我就什么都能得到。”
電話里,姜成嶺聲音里滿是盤算,“你也想好了,如果小崢不死,念念就會死。他們兩個里,你更想要誰活著呢,想清楚一點,這是一筆對你我而言都絕對不虧的買賣”
“這是人命,怎么能是買賣姜成嶺,你眼里只有錢是不是,念念的命是命,小崢的就不是嗎”
“人命。”
姜成嶺聲音冷酷又絕情,“本來就是分高低貴賤的。”
“有人的命一無是處,有人的命就是值錢”
“姜念的命就是更值錢,他的財運這么好,才出生五年,我已經從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馬上要成為a市首富了,我絕對不能失去他”
“你放心,今晚以后,姜念是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至于小崢,這算是他的命。我會請最好的法師超度他,讓他安”
河中的自己好像已經失去掙扎的力氣,慢慢下沉。
正在這時候,撲通一聲,裴父縱身躍入水底,一瞬間,將那些漆黑的怨氣全都吸納到自己身上,將那孩子托舉著送往岸邊。
孩子被推上去的瞬間。
裴父漸漸被那一團怨氣徹底纏住,帶入水底。
在最后一刻,本身就是天師的裴父將自己已經成型的惡魂徹底封在體內。
“小崢,不要怨恨等你長大了,不要成為惡鬼,好嗎。”
“我知道的,你可以當好孩子,對嗎。”
溫柔的愛意將他包裹。
這是疼愛他到骨子里的至親,甘愿替他赴死。
耗盡最后一絲靈法,裴父渾身浸沒于水底,終于吐出最后一氣。
人的命,本來就是分高低貴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