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都是師尊的氣味。
已經沾滿了他的全身。
兩個月前,他一人抵住數百魔族,仙法可撼天動地。
他明明那么強大。
如今卻只能和他相依為命,在這凡塵世里艱難地活著。
可眼睫如蒲扇,生得一副蒲柳一般的纖弱模樣教人真想
想什么,想什么
季元雪用力地搖搖頭,將那些業障一般的綺念揮散,攧手攧腳地從床上下來,竟也沒驚動師尊。
他睡得好沉。
也是,師尊本就是帶病之身,還要這樣辛苦地守夜照顧自己。
他雖然每晚都把自己趕出門外去睡,可是,自己真的有事了,他竟連床都能讓出來給自己睡,還這樣徹夜守著他
季元雪無父無母,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樣好。
一時間眼眶竟有些發熱。
低下頭,顧不得些許冒犯,將那睡得沉沉的人抱起,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蓋好被褥。
“師尊,好好睡吧。”
“昨夜辛苦了,徒兒此后定不讓師尊再如此費心。”
時霧再醒來的時候。
發現季元雪竟然身體大好,搬回好幾根一人都抱不住的粗壯木頭,還有一摞竹子,刀,刨子
“你這是”
“我想過了,昨夜那樣事情可不能再來,就算徒兒受了傷,師尊也不能把床讓給徒兒睡,自己受凍。”
“一間屋子不夠,我便再造一間。師尊且去安睡,不用管我。”
時霧“”
十五六歲的人就是精力足啊。
季元雪說蓋房子就蓋,不過日功夫,竟然就在旁邊搭建好一所小竹屋,旁邊還用泥巴做出一處灶臺來。
身上圍著做飯才用的圍布,他的手在上面抹了抹,“師尊別急,晚飯快好了。”
“我還去山下買了幾只雞,就養在主屋子后面地小柵欄外,我墊了厚厚地茅草,不怕他們凍死,等多養兩個月,還能下蛋”
“你想在這凡塵世一直住下去”
時霧看著他頭上還插著雞毛,眉頭微微蹙起。
季元雪原本做這些都是為了師尊,見他臉色不好,眼神懵懂地眨了眨,才道,“師,師尊不開心么。您要不喜歡那雞,嫌它吵,我今日就把它燉了去”
“你已至結丹期,過了渡劫期,便可破鏡。”
“你應該勤勉修習,盡快提升修為才是。”
季元雪擦了下臉,煤灰就蹭在鼻頭。
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可是,我修習去了,那師尊晚飯就趕
不上了。”
“我總不能只顧著自己修習,教師尊等著,餓肚子啊。”
師尊似乎沒想到是這個理由,怔忪一下。
季元雪將時霧拉到新蓋好的小竹屋里坐著,“師尊且在此處喝茶,您說的道理徒兒都懂的,徒兒夜里再勤勉修習,我近日來越發地不覺得困了,向來是快到渡劫期,已經不需要睡覺了”
時霧淡淡地說道,“嗯,看來的確是飛升有望。”
眼底卻泛著一點點嫉恨。
他盼著季元雪吃下血玉葉后能熬過去,不喪命。
可他真熬過去了,他又感慨,區區一個只會砍柴的,連拜師禮都沒行過的小徒弟都能結丹。眼看著就要破鏡飛升。
他如今卻是實打實的廢人一個。
這點不悅只能強行被壓下。
季元雪看不出師尊那些心思,半蹲在他面前,“師尊。”
“以后就這樣,白日里我照顧你,夜里,我就勤勉修習。哪一樣都不耽誤,好是不好。”
“嗯。”
夜已經深了。
季元雪還在雪地里為師尊縫一雙更保暖的冬靴。
他用一些采到的多余仙草去換了靈石,又拿靈石去鎮子里換了好些銀錢,買了這做鞋和做衣服的料子。
正是一月末,最冷的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