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法力怎么還是沒有恢復,連一成怕是都不到,夜里棉被越蓋越厚,第二日起來還是咳嗽。
他將擔憂都藏在眼底。
手上盡心縫著。
“阿雪。”
夜色清寒。
吱呀一聲,時霧推門而出,身上披著厚厚地皮毛大氅,今日是圓月,月色明如日。
大氅上的絨毛襯得他膚色白凈,大概是病久了了的緣故,一雙桃花眼抬眸時,眼尾竟微微有些發紅。
“師尊,您怎么出來了。”
“你也別盡是做我的衣服。”時霧看著他,十六歲的年紀,個子都沒長開,還沒他高呢,穿得樣薄,“自己的也得備上。”
“我的就不用了,我近來長得快,做了也穿不了多久。”
這倒是。
這年紀,那是春筍似的長高。
季元雪手上又穿過一針,用力拉進后結線剪斷。將鞋底翻過來,展示給師尊看,“做這些不麻煩,我愿意的。”
季元雪這名字像女孩,這一雙巧手,竟還勝過女孩。
這一副,這鞋子,乃至他坐的凳子,睡的棉被,都是他去鎮子里不辭辛苦換了材料一針一線做出來。
他手上那雙夾絨的長靴,時霧只稍看一眼,就知道這雙鞋穿著一定十分舒服。
“阿雪,不要只顧著做這些。多花些時間在修煉上。”
“是。”
“你且過來。”
時霧從屋旁被雪壓垮的枯樹枝里抽出一支筆直的,空中揮動兩下,震去殘雪。
季元雪眼神一愣,師尊這是要教他劍法嗎。
“這流云劍法前三式,是結丹渡劫期的仙修才能融會貫通的劍法,可你早些學,也沒什么壞處。”
“看好了。”
雪霽初晴,月色清寂。
夜色里,安靜得連師尊每一步的踩雪聲都無比清晰。
山頭一輪明月照耀在一身素白的仙人身上。
這是季元雪第一次看到他舞劍,沒有調用一絲仙元靈力,僅僅只是招式,和憑借著靈脈里殘存的丁點法力,竟可以將一枚枯枝揮動間如千軍萬馬。
那人足尖輕踩雪地,回身旋刺時,衣袂飛揚。
漫天雪霧驚起,染在他衣角。
似一陣流云托舉著那人似的,輕盈如水上荷。
足尖輕點在枝頭,卻未曾驚動樹上的殘雪震落。
季元雪目光幾乎緊緊黏在那人身上,連呼吸都忘記,直到他收劍而立。
“學會了嗎。”
他喉頭微微一動,垂下目光。
“沒,沒有。”
時霧眼微微瞇起,過去無論是陣法,還是捏決,這孩子都是看一遍就會,極其聰明。
怎會沒記住。
“罷了。”
季元雪見他收劍朝自己走來,眼神微微一黯,有些急切似的迎上去,“師尊不再練一遍給徒兒看嗎。”
卻不想,那長枝竟被送到他手里。
季元雪愣住,一只手已經被師尊細白勻長的手握住。
師尊的手好暖和,許多人因為常年練劍干活,指腹多有粗糙,師尊這一雙手,柔軟白凈,如玉刻的一般。
容不得他多想。
他順著師尊的手將一劍送出,直挑積雪而起,一個橫掃下揚起雪塵,迷蒙了月色。
“為師親自帶你。”
師尊竟貼身,手把手帶著他練劍
心情如山巒起伏跌宕。
面上的喜色根本遮掩不住,他轉頭看著師尊的側臉,抿了抿嘴,滿心饜足。
季元雪從沒與他靠得那樣近。
那股淡淡的馨香撲鼻而來。
月色下,徒弟比師傅矮了半個頭,幾招之下,季元雪好似慢慢得了關竅門,隨著師尊的動作一個回身反刺,足尖輕旋利于枝頭,再翻身而下幾道連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