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法力盡失。
如今在鏡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毫無還手之力。
單薄瘦弱的身體在狂風中苦苦支撐,手中緊握這那一柄劍。
天雷已去。
季元雪錯過了這一次飛升。
時霧絕望地看著滿天沉寂,已無紫雷,季元雪再一次錯過了得道飛升的渡劫之雷。
他那徒弟還有下一次飛升的機會。
而他,只怕這回,就要栽在這里了。
魔尊鏡淵緩緩飛身而下,懸空利于陣法上,俯瞰著時霧。
“我再問你最后一次。”
“當年仙魔大戰后,背叛我,可有悔意。”
時霧長睫低垂,任由冰冷得好似要結霜似的雨水將他渾身淋濕。水珠順著他的睫毛一顆顆落在陣心,濺起一陣明光。
那一瞬間,魔尊幾乎以為他哭了。
哭,臨死才知道哭。
有什么用。
可他的眼神到底還是禁不住軟和些許。當年十年的師兄弟情誼對于時霧而言不值一提,可到底還是入了他的心。
這是他曾經如珍視寶,在仙魔大戰里一次又一次護著的師弟啊。
魔尊曾想過千百次,要如何將他虐殺。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
見到他如此孤苦無依地癱倒在陣心,甚至爬都爬不起來,被雨剿了個濕透的可憐模樣。
不若。
給他個痛快。
“百年前,你背叛仙門。趁我重傷,挖走我的仙元,渡劫飛升。斬殺新魔尊,挖取魔骨只為進一步增進修為,惹得仙魔爭端不休,這么多年,你護佑仙門,沽名釣譽。手上沾了多少魔族的血,可你卻步步高升,全然那不知自己錯在哪里”
“到了這一步。”
眼底卻一片灰暗,他慢慢抬起手中長鞭,瞄準了時霧的心口,“便是悔恨,也晚了。”
“不悔。”
手握長鞭的手頓住,魔尊臉色驟變,“什么。”
時霧在即將熄滅的陣法里,一點點仰起頭。
原來,剛剛低落的不過是雨水。
他根本沒有眼淚。
甚至連眼神,都是麻木不仁的。
“我做過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曾后悔過。”
“你”
魔尊眼底的怒意乍現,身后的魔氣滔滔如江浪,在周身翻涌不息。
“好,好一個不曾后悔。”
“你簡直冥頑不靈”
一道長鞭凌空落下,魔氣并不濃厚,經過控制,恰是鞭尾掃到了時霧的胸口,將他衣襟抽開,人也猛地被長鞭抽倒在地上。
時霧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再一次握住劍柄。
“師兄剛剛怎么不殺我,難道是,對我心軟了嗎。”
時霧笑了笑,似是無謂,“師兄得師尊真傳,哪怕墮了魔,還是如此優柔寡斷。”
“你以為我真不會殺你。我只是要先讓你生不如死,再”
“我不后悔。”
時霧掀起眼皮,看向鏡淵,“就算再給我一百次機會,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什么善惡有報,什么終有輪回。你們這些心中有道,身懷仙骨之人說出的話,我根本聽不懂,也不想懂。你們的大道理說起來都是一套一套的,可到頭來,師尊死了,你也墮魔,只有我飛升成仙。”
將死之時,時霧終于也不再端著一副道貌岸然的圣潔模樣。
露出他溫順慈悲的外表下,惡毒的內里來。
“這些年我飛升得有多快,你看不到嗎。師尊最想要的,修元界的太平,我也替他達成。靈云山已成第一大仙門,多少人磕頭跪拜師尊,爭了多少香火。這些,都是我做到的。”
“不過百年。”
時霧緩緩抬起手,裹挾著魔氣的狂風,吹動他高潔圣白的衣袍。
他微微仰起頭。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低落。
“修元界,以我為尊。”
“再有百年,我便可再次破鏡,飛升成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