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甄不甚在意,喝過水剛想更衣,卻見如秀匆匆忙忙的進門來,抖著聲道,“娘娘陛下駕崩了。”
姜雪甄雖早有準備,但來的這般突然也有剎那滯住,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以手扶額,揮手讓宮女下去。
室內一靜。
“將即位的是哪位王爺”
“是常山王。”
常山王李景崇與陛下是一母同胞,然則兩人相差有十五歲,李熜登基后,便遵照皇室祖制封年僅九歲的李景崇為常山王,遣其入封地,藩王入封地后無召不得回京,李景崇的封地遠在荊州,自兩人母妃逝世后,這位王爺足有七八年沒回順天府。
曾有種說法,英宗皇帝膝下有十四位皇子,其中和英宗最像的便是十四皇子李景崇及被廢的章懷太子之子李鐸,這叔侄二人還是同歲,只可惜人各有命,李景崇將為新帝,李鐸流落民間生死不明。
姜雪甄深吸一口氣,終歸算是塵埃落定了。
方才的宮女捧著孝服入內。
如秀遂攙著姜雪甄入更衣室換衣,再做了素面裝扮,大行皇帝薨世,這樣的裝扮是必要的,宮里都是人精,姜雪甄這一年榮寵猶盛,明里暗里多少惹人眼紅。
現下不同了,皇帝一死,這后宮的女人也沒什么好爭的,等著騰位置給新帝的女人,她們這些先帝遺孀,命好的像皇后便能做太后了,其余后妃譬如像姜雪甄這般在妃位,自不會有多差的下場,而剩下的人便要看命了,前朝流傳下來的殉葬遺制一直飽受詬病,但每一代皇帝殯天,多多少少也會在后宮中遴選出朝天女陪葬,大多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
姜雪甄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能自保已是萬幸,其余人她并沒有心思關懷。
才梳洗作罷,外頭來了皇后跟前侍奉的大太監徐貫英,姜雪甄蒼白著面孔,眼尾還有像哭過后才留下的濕紅,被如秀扶近了,問他,“皇后娘娘讓徐公公過來,可是有什么事”
徐貫英抬袖擦擦眼睛,彎著腰回她,“貴妃娘娘不認得隆德殿,皇后娘娘擔心底下人怠慢,特讓奴才來給您引路。”
姜雪甄稱病在承乾宮,甚少外出,皇宮里那么多間宮殿也不都能認得清,隆德殿是大行皇帝修行煉丹的地方,死后停靈在那一處,也算是成全了他的道。
自她入宮,大行皇帝破例讓她升至貴妃,曾被皇后勸阻,她雖和皇后沒有交涉過,但也知皇后對她不喜,到了這時,皇后還能周全待她,不可謂不賢良。
姜雪甄一路由徐貫英引致隆德殿,由遠及近即聽見凄慘的哭聲,等進了殿門,卻發現里面并沒有大行皇帝的靈位,倒是一地妃嬪都被太監強壓著往頸上纏白綾,是一副要勒死她們的架勢,那些女人哭著求饒,其中一太監卻陰陽怪氣的尖細笑道,“諸位娘娘做了朝天女,這可是求不來的福分,怎都哭著臉,該笑笑,省的下去了,叫陛下見了生怒。”
姜雪甄握緊如秀的手,方知兩人手心全是汗,她強做鎮定,轉過頭盯著徐貫英,“你為什么帶本宮到這里”
徐貫英面上露出悲痛,又假惺惺的抬袖子擦過臉,“陛下臨終前對貴妃娘娘極為不舍,交代了要與您同葬皇陵。”
一旁如秀急忙道,“徐公公是不是忘了,我們娘娘的父親是武安侯”
徐貫英手揣在袖里,發笑,“若娘娘的外祖武安侯還活著,興許陛下就不舍得讓娘娘去陪他了。”
“陛下臨終時是同誰交代的本宮要見那人,”姜雪甄道。
徐貫英道,“自然是同皇后娘娘交代的。”
如秀當即欲朝外喊人,徐貫英沖左右候著的太監使眼色,那幾個太監便上前捂住如秀的嘴將其拉到一邊。
徐貫英手捧著白綾對姜雪甄笑,“娘娘請上路吧。”
姜雪甄閉了閉眼,仍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