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澤抬眸,眸光清淡如水,平靜出聲,“你跟我來。”
謝辰幾步跟上,掌心那朵粉嫩桃花一直被藏著,手心滿滿漲漲的感覺讓他有些不適,便又幾步追上了人,向著人攤開手心。
他動作太突然,楚千澤只來得及匆匆止步。
恰在這時,一只撲棱著翅膀的傳音仙鶴從洞府之外直直沖了進來,翅膀帶出的風卷起了謝辰手心的桃花。
謝辰沒注意,他的視線放在了撲棱進來的仙鶴身上,全然不知摘下的那朵粉艷凡花,輕輕晃悠著脫離了手心。
而他眼中的小師尊幾乎是抬眼便能捉住,可對方卻只是揚起睫羽,一片清光凌冽,鳳眸微定地看著。
看著那朵桃花,帶著謝辰身上的體溫,落到了自己的發間,為溫潤藏光的墨玉簪子,點綴了一朵,極為姝艷的色。
楚千澤靜靜無言,見謝辰注意依舊放在傳音仙鶴上,不作聲地抬起,兀自拿下了它。
手骨交掩間,他將這朵花,藏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面色不變的修羅劍尊終究還是沒壓住拙稚舉動帶來的火燒羞氣,唇心用力壓了壓,卻壓出了一點透亮的紅。
“小師叔半個時辰你若是再不現身”
青松真人欲哭無淚的急音從紙鶴中傳出,看樣子若不是他手上壓著事情,恐怕要直接跨過數百仙橋,直逼這里。
謝辰心虛揮退仙鶴,扭頭一看,手心空落,他茫然一瞬,抬頭看向小師尊。
“師尊,您看見”
那朵桃花了嗎
小師尊涼涼看他,“沒看見。”
好吧。謝辰心想,也許是落到洞府哪一處了。
他沒多想,收回手,笑道“師尊,您洞府外面比以前要好看許多。”
楚千澤扯唇,可不是好看嗎
誰知道他那時跟迷了心智般,在自己洞府外面栽了一圈的動人春景,等回過神來,他清也不好清,改也不好改,索性眼不見為凈。
但是垂眸,見著謝辰言語間透出的喜愛,鳳眸凌冽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柔和一瞬。
一月時間,他本該將在混元圣鐘內發芽抽長的情絲給連根拔起,可是極寒泉水壓不住灼熱情根,修羅業火焚不盡紅塵煩擾。
一顆墜入煉獄也能波瀾不驚的心,全然由不得自己做主。
既然那樣,烈酒灼喉,酒不醉人自能自醉,而修羅劍尊如今也愿意一醉方休,墮進萬丈情海。
看看這世間情愛,能否將他一身骨肉吞噬殆盡。
楚千澤眼睫垂顫不止,就如被根根墜著紅塵的絲線錮住一般,縱使被縛卻也自甘墮落。
但當他抬眸后,便又是那個搖曳著芙蓉花瓣,清清淡淡與世脫俗的仙家做派。
他修修羅,塵世六欲纏不住他,可如今修羅也入紅塵。
而謝辰怕也是從未想過,他給了一月時間,本是想讓小師尊重回初見淡漠,不欲讓他一身清白風骨,在外人眼中落得一個違逆師徒人倫的名聲。
可這一退,卻將炙熱清火,澆出了漫天煌煌。
謝辰誤以為小師尊只是微微被攪亂了情海,絲毫不知對方已經墜溺深處心甘情愿。
他的小師尊不動聲色,正在一點點捕織獵網,而謝辰捂著一絲輕悸,無知無覺。
謝辰見小師尊笑意淡薄,除了能從那根未曾改變的墨玉簪中看出對方一二打算,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從其內斂行徑中窺探對方究竟是怎么想的。
謝辰估摸著,小師尊應該是冷靜許多了吧,他心里這樣想著,卻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絲遺憾。
他前世今生,看遍世間天驕,還真就只在小師尊身上動了一分心思。
但是對方于他有恩。
對方若退,他自然會收斂所有。
謝辰唇角弧度規矩許多,他試探道“師尊,圣子服飾呢”
楚千澤揮手,玉盒給了謝辰,玄色領口探出一截白皙脖頸,洞府冰寒,見到這分雪色,也只透著寒入骨中的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