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恍惚,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覺得自己眼中的世界全都變了樣。
或者說,是他變了,用一種全然不同的眼光在看世界了。
葉碎金和楊先生在書房里,段錦在她身邊侍立。
即便書房已經有了新的小廝伺候筆墨茶水,負責灑掃整理,但什么時候段錦都在葉碎金身邊,葉三郎早就注意到這一點。
但段錦也是他看著長大的,與他親厚,在葉三郎看來的確比旁的一些人更值得信任些。
所謂旁的一些人特指趙景文。
一筆寫不出兩個葉字。
葉家堡內世仆居多,彼此間盤根錯節,有自己的關系網。
趙景文在葉碎金那里常給葉四叔上小眼藥,到底瞞不過人。葉三郎多少知道一些。
只是不去計較罷了。
葉碎金見到葉三郎很高興“三兄”
她看到她的四叔和三兄,眼睛里透出的歡喜的光是不能作假的。
很明顯葉碎金沒有采信那些離間之語。葉三郎欣慰。
葉三郎先祝賀了葉碎金敕封刺史和節度使之事“當時城門口都轟動了。鄉親們可高興哩。”
葉家堡掌了鄧州,辦的全是務實的事,全是給老百姓做主的事。葉碎金有了正式的頭銜,天子御封的官職,百姓當然為她高興。
葉碎金嘆道“百姓心里,還是得有個皇帝。”
不管皇帝怎么換人,或者具體的某個皇帝會弱勢,但“皇帝”這個存在本身在百姓心里的地位始終是不變的。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楊先生、葉三郎甚至段錦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們不知道葉碎金與一個皇帝同床共枕一十多年,心里對“皇帝”早就沒有半分敬畏了。
唯有葉四叔,頗感與我心有戚戚焉。
三郎落座,段錦親手給他斟茶。
葉碎金便問起南陽的事。
南陽的大事她每日都會收到匯報,自然是清楚的。但具體當時的細節,如何下定決心決斷,三郎慢慢講來,又有種身臨其境的驚險。
段錦負手侍立站在葉碎金身后,都能感受到三郎當時的不易。
楊先生捋須微笑。
只有葉四叔心疼兒子“都瘦了”
他大老遠跑趟京城都沒瘦,還在京城吃胖了,反而是兒子在家門口的南陽給累瘦了。
葉碎金眼中含光。
同輩兄弟的平安與成長讓她心中有說不出來的滿足感。
若大家伙都能這樣平平安安地一輩子,其實就是好好守在葉家堡也不是不行。
講完了南陽的事,葉三郎掃了一眼葉碎金的書案“剛才就想問了,這是弄什么”
葉碎金的書案上,倒扣著四個茶盅。
葉碎金挨個拍了拍茶盅“這是糧食,這是馬匹,這是布帛,這是鐵器。”
葉碎金指尖在茶盅底部輕輕畫圈。
“前梁余黨竄到關內道去了,皇帝派了女婿和兒子們去追殺。北地胡人拿了燕云十六州后還貪心,對南邊虎視眈眈,總想趁機再咬一口。皇帝引狼入室自食苦果,如今日夜防著睡不踏實。”
“咱們主動投誠,皇帝也松一口氣,對咱們兩邊都好。一時半會,大家都安生。”
“以后恐都不會有這么好的時候了,踏踏實實地把根基經營好。那就需要人、糧、錢、馬、布、鐵鹽。我正和楊先生琢磨著,這些東西都從哪里弄”
葉三郎忍不住問“現在我們有多少人了鄧州不足以養活我們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