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文盯了項達一會兒,又盯了葉滿倉一會兒。
“回去,葉家堡那么多人,什么時候輪到我們出頭”他說,“照我對我娘子的了解,下次再有事,必會挑一些上次方城沒有跟去的人去立功。滿倉說不定有機會,也說不定沒有,畢竟葉家堡人這么多,輪不論得到你還兩說。老項啊,你大概是去不了。得給別人機會,要不然有人旱有人澇。我娘子這節度使,豈能擔個用人不公的名兒”
項達和葉滿倉都不是愚笨的人。否則上一世趙景文也不會主動拉攏他們。
他二人對視一眼,項達身份高些,便開口“郎君,有話直說吧。”
趙景文借著這幾句話的功夫,心里已經完全地堅定了起來。
“不回去。”他說,“葉家堡不缺咱們三個,也不缺這一旅人。咱不是非回去不可。”
“當然,也不是不回去。我不管你們兩個,我這輩子,生是我娘子的人,死是我娘子的鬼。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但,不是眼前。”他說服了自己,情緒漸漸起來,“眼前多難得,咱們手里有人,咱們辦差在外。”
“軍功不夠升遷那就繼續立功啊”
“人頭不夠繼續砍人頭,砍到夠為止”
“總比回去埋沒于眾人碌碌無為強,你們說呢”
他一雙漂亮眼睛炯炯明亮地逼視著二人。
二人被他說得怦然心動。
細思,是這么個理
人多,出頭就難。人得有差事做,才有立功的機會。這一回去,不知道下次什么時候才能得差事了。
上次得了差遣,跟去方城的,都有官身了,還不是因為都跟著立了功。
其實家仆從前只想當個管事就滿足了,門客只想找個地方混口飯吃就安穩了。
可突然,他們的主人、東家從一個小小的鄉下土堡主搖身一變成了鄧州節度使,連帶著他們的心也跟著大了。
想來,趙郎君也是這么想的吧。
項達和葉滿倉都覺得能理解趙景文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
公開的事情就不是秘密第一批任命名單上沒有趙景文的名字,大家私底下都議論過了。
葉碎金避嫌的意思很明顯了。大家當然是愿意見到一個公允的上司,但這對趙景文本人來說,卻又未免不公。
項達粗糙的手掌直搓膝蓋“哎呀,這個,其實咱們想著,郎君你要是積功積得足夠多了,大人便給你個一官半職,旁的人也不會說什么,是這個理吧”
趙景文微微一笑“項兄懂我。”
葉滿倉也動心。他比誰都更想有個出身。
但他也擔心“可如果一直不回去,主人怪罪下來”
“有我呢。”趙景文大包大攬,“此次出來,我主事。凡事都由我決定,不回去也是我的決定,你二人本就得聽我命令。娘子若怪罪下來,嗯我來跪腳踏。”
二人大笑。
笑完也放下心來,的確,趙景文和葉碎金是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有他頂著,怕什么。
“好”二人都道,“屬下聽郎君的。”
趙景文站起來“那就跟我走。”
趙景文想過了,不能再砍人頭了。
人頭對別人有用,對他沒用。他需要的是活著的人。他需要的是兵,更多的兵。
這世道,手中有兵,才能話事。
就像他的妻子那樣,一登而高,鄧州之主的位子手到擒來。
一旅人在他的命令下收拾了東西,都翻身上馬,再度向南方向出發。
趙景文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眼東北方向,葉家堡的方向。
碎金,你等我,我定要你對我刮目相看。
要你臉上因我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