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碎金已經活過了一輩子,是被皇子公主們喊“母后”,被皇長孫喊“皇祖母”的人了。
所有這些葉家小輩在她眼里,都還是孩子。
十二娘敢在親爹面前撒潑耍賴,不敢在她六姐面前犯渾,委屈地為自己辯解“我才沒胡鬧我認真在做事呢”
葉敬儀也笑道“她若胡鬧,我自不會許她上公堂。但六娘你這回真的冤枉十二娘了。十二娘并非玩鬧,她是認真在做事的。”
十二娘點頭如小雞啄米“就是就是”
到了后面廳中坐下,聽葉敬儀徐徐道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來十二娘干不了枯燥、重復的統計、登記,便撂開了去。她是葉四叔的老來女,葉敬儀哪敢讓她有閃失,既不能將她哄回葉家堡去,便只好哄著她好好待在他身邊。
他升堂斷案,小丫頭就在屏風后面旁聽。聽了一回兩回、三回四回,居然入迷了,覺得斷案是十分有意思的事。
“六姐,你不知道能聽到多少稀奇事。”十二娘道,“我在葉家堡長到這么大都沒聽到過這么多稀奇事,比話本子還精彩呢”
葉碎金“”
葉碎金正要捏眉心,十二娘卻又道“更有意思的是,一個案情,往往我覺得這方有道理,那方沒道理的。可先生舉出律例,卻竟然是那方才有道理,這方才是沒道理的。真是稀奇死了,我這些天翻魏律,直看得我頭昏眼花。”
葉碎金詫異“你看得進去魏律”
大魏曾強盛一時,魏律十分完善。后來趙景文建立大穆,直接把魏律改成穆律就拿來用了,幾乎沒什么修改之處。
只是那種大部頭的東西,葉碎金不信十二娘能啃得下去。
“是真的。”葉敬儀替十二娘說話,“十二學得很認真。因不學的話,堂上很多案情,她便不能明白為何要這般判而不是那樣判。”
十二娘瘋狂點頭“對對對我學了之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跟日常里想的差好多哩”
“六姐,你讀過魏律沒有”她道,“真的很有意思。”
葉碎金凝目。
葉家堡里的葉家家學主教的是武藝和兵法,并不禁止女孩子學,但也不強求女孩子學。
十二娘半拉拉地學了些,也就武藝上比葉敬儀強點。上輩子可以說文不成武不就,好在姻緣尚算不錯,夫妻算是恩愛,又子息繁茂,連生了好幾個兒子。
后來京城安穩,她日常閑得沒事,最愛聽戲。
葉碎金還賞過她一個戲班子。
“你覺得有意思”葉碎金問。
“是,特別有意思。”十二娘使勁點頭,眼睛里有光。
葉碎金從沒見過十二娘這樣的眼神。
后來她們一起在宮里看戲,看到戲臺上的“將軍”、“丞相”運籌帷幄指點江山,十二娘曾喟嘆“若我也能有這些人的本事就好了。或許能給我爹、哥哥們還有六姐你幫些什么忙。”
不至于成為一無用處的人,看著她六姐辛苦獨自支撐。
朝堂中能倚靠的只剩下段錦這個昔日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