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錦當然不知道葉碎金的視角全是“朝廷”視角,當然最厭惡裹挾民意,裹挾百姓。
“瞧著吧,下一步。”葉碎金嗤笑,“我來猜,大概是要罷市了。”
第五日,比陽城罷市。
有頭臉的大店鋪都關門謝客。一時間,百姓惶然。
三郎都驚了,從街上回來,直問葉碎金“六娘,你怎知道他們會罷市”
大家都向葉碎金望去,目光種都帶欽佩。
他們六姐竟全預料到了。
因為我,都經歷過啊。
當然不是比陽,是別處。但十分相似,俱都是本地根深大戶。
手段,也就是那些手段。
若都經歷過,都看過了,吃過虧受過教訓,現在再回頭看,便都不稀奇,甚至可以預料他們將要邁出的腳步。
“統共也就那么幾種手段。”葉碎金道,“比陽周邊已經被我們清理干凈了,無外援可引。”
“如果咱們上來便直入比陽,而不是先周邊掃蕩的話,這些人最可能做的便是像馬錦回那樣,勾結杜金忠。但這條路走不通了。”
“那唯有從內部。沒有外力,便只好靠內力了。內力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百姓。”
葉碎金的眼中泛起了戾氣。
“記住,旁的都可寬恕。”她道,“凡裹挾百姓、或以民意脅迫朝廷的,絕不可饒。”
兄弟們下意識地都應道“是”
連三郎都恍惚了一瞬,差點以為他們就是“朝廷”了。待醒過神,他不由摸摸腦袋。
再看看六娘。
或許是他格局沒有六娘大吧。
而段錦又生出了那種感覺。
那種“她很遙遠”的感覺在這一刻尤其強烈。
葉碎金在他的眼里有一瞬變得甚至有點縹緲。
為什么會這樣呢
三郎問“那我派人回去催催我爹”
葉碎金點頭“叫四叔和蔣引蚨動作快點。這種事就是,拖得越久,百姓越恐慌。百姓越恐慌,民意的力量就越能擰成一股繩。”
十郎不是很懂“不就是關門不賣東西嗎”
他想不明白葉碎金說的恐慌。
葉碎金道“因為這里不是鄉下,是城里啊。”
這里甚至不是縣城,是州府級的大城。這里的人的生活模式和他們鄉下是完全不一樣的。
在鄉下,大家都能自給自足,偶爾趕集才買買東西。或者有什么特別需要的,會特意去集市甚至縣城去買。
大家的主要營生是種田。主要的糧食來源是自己種的田。
但大城就不一樣了。
百姓各有營生。若忙起來,沒時間開伙,便可到街上購買食物。
楊家肉餅、徐家炊餅、孫家湯餅總之,這是一個錢流動得比鄉下頻繁的生活模式。
且跟鄉下人最關鍵的一點區別是,城里人家里,沒那么多存糧。
城市商業繁榮,購物方便,既有糧鋪在,當然是等沒糧了再去糧鋪買就是了。
一家子就這么些收入,各處都要花錢的,不能一下子把錢都壓在糧食上。
所以,一旦罷市,如布匹紙張等非民生必須品買不到,人們還只是抱怨而已。
但家里的面缸、米缸空了,糧鋪不開門,鹽罐空了,鹽鋪不開門的時候,百姓就慌了。
也有一些個人的小鋪還開門,但價格直接飛漲十倍。
百姓就更恐慌了。
城里買不到糧,總不能餓死,等到鄰居家也借不到糧的時候,便只好背上褡褳出城去鄉下買糧。
又做不到嘴巴嚴密,直接就把城里的情況帶到鄉下。鄉下人也不傻,一弄清楚怎么回事,或者捂糧惜售,或者坐地漲價。
一連串的效應便從城里蔓延到了周邊。
百姓溫順的前提是吃飽肚子,若吃不飽豈能行。才幾日功夫,比陽城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