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家有白事。通常一個家里娶了兒媳,家中中饋和這些紅白事、人情往來都該交給兒媳來操持了。
偏這次辦的就是四郎妻子佟氏的白事,五夫人也病倒了。
只能四夫人領著兩個兒媳過去幫忙操持。
好在四夫人這幾年實質上已經擔起了宗婦之責,這些事她都辦得十分老道了。
連桐娘跟著她,也十分能干了。正好這次,讓小兒媳也跟著學學。
蘭娘生的十分嬌俏,養眼。就是性子看得出來有點嬌氣。好在桐娘當年就是比著長媳、宗婦的要求找的,十分敦厚溫良,對弟媳婦也能照顧包容,有長嫂之風。
妯娌間處得一團和氣。
只如今,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
佟月娘之死,實在令后宅的女子們震撼。尤其桐娘和蘭娘,一直到現在都有些無法相信。
卻又知道這是真的。
前些日子還和她們言笑晏晏,互相串門子的妯娌,就這么沒了。
她的婆婆甚至不想給她辦,還是四郎發話了,到底夫妻一場,最后還是辦了。
四夫人明白五夫人的意思,一切從簡,并未大辦。只如今葉家不一樣了,如今的“從簡”,還是比從前葉家堡時辦的白事要隆重得多。
也算全了佟氏的體面。
只女人們第一次直面了葉碎金的冷酷。
從前當然也聽說過很多。但聽到的都是“據說”。她們生活在安穩的后宅里,不曾親眼見過,親身感受過。男人們回來,也不會與她們多說。
她們見到的葉碎金,是叫人如沐春風的葉碎金。
她可以勝任任何一個大家族的宗婦。
她總是帶著笑,每一個與她對話的人都覺得自己得到了重視。
她對同輩的嫂嫂、弟妹十分親切關愛。撇開男人們曾經與她有過的糾紛,單就她這個人來說,不論是桐娘還是蘭娘,都喜歡她。
她們真的是萬萬想不到,月娘的父親、四郎的岳丈,這樣親近的關系,葉碎金說殺就殺了。
還有忠遠堂的堂主,一宗家長,也殺了。
最后的刑決體現的是律法,但“不許贖減”體現的卻是葉碎金冷硬的心。
誰家也不是出不起錢,若能贖減,便都不用死了。
可她,就讓這些親近的人都去死了。
桐娘和蘭娘,甚至四夫人,都被沖擊到了。
她們第一次才看到了葉碎金的另一面,她們難得看到的另一面。
叫人驚懼。
十二娘來了,四夫人還念叨“你在你老師那里,沒趕上那些事吧。”
十二娘敷衍“沒有,我天天念書。”
四夫人才放心了。
女人們說起話,主要是出殯禮的禮金對賬、核對物品、香火油燭的一些瑣事。
十二娘也不吭聲,只聽著。
蘭娘看了她一眼,關心地問“哪不舒服嗎不大精神呢。”
十二娘胡亂道“沒食欲罷了。”
四夫人也道“別說了,都是這事鬧的,我這些天也沒什么食欲。”
說著就嘆氣。
桐娘蘭娘也跟著嘆氣。
蘭娘道“我前幾天跟四嫂借的花樣子,都還沒還她。”
說著,掉起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