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娘眼圈也紅了。
只有十二娘神色木然。
四夫人察覺了,唯恐媳婦們嫌十二娘心硬,傳出去對十二娘名聲不好,便道“看這孩子,已經傻了。唉,得過一陣子,她才能回過味來。”
十二娘也不反駁。
桐娘蘭娘都嘆息。
四夫人順嘴說了一句“碎金這心哪,也太硬了。怎么就不叫贖減呢,唉。”
十二娘突然撩起了眼皮“那不然呢”
“個個都贖減,殺人不償命”她說,“比陽的人去了,是干什么去的是割膿瘡去的。不割干凈了,跟沒割有什么兩樣。”
“若能贖減,誰還怕”
“六姐的地盤越大,兵越多,這些人敢作的惡就越大”
“六姐為著引來人口,花了多少心力”
“什么是人口,每一個百姓就是人口唐州、鄧州能繁榮,首先就得有人口。”
“六姐費盡心養出來的人口,不是來給這些人這么糟踐的一個都不行”
十二娘胸口起伏,面對著母親和嫂嫂們。
四夫人、桐娘、蘭娘都驚得呆住了。
桐娘反應快些,拍著十二娘的手臂道“隨便說說罷了,不至于生這么大的氣。”
四夫人也道“你咋呼什么我又沒說什么。凈說些有的沒的,什么人口地盤,是你操心的事嗎。有那功夫,給你嫂嫂們繡個枕套縫雙襪子好不好阿龜多大了,還沒得你這姑姑一件親手縫的新衣呢。”
桐娘又轉去安撫婆婆“娘,娘”
蘭娘不安地兩邊看,婆婆和小姑親母女嗆聲,她不知道該幫哪一邊。最好就是別出聲吧。
十二娘看著這三個跟她最親近的女人。
她們的眼睛里有各種情緒,唯獨沒有把她剛才說的話聽進去。
她知道自己剛才情緒不穩定了。她想冷靜些。
誰知,四夫人偏又道“我就是說,六娘要是許大家贖減,月娘就不必死了。”
十二娘的血管又要爆了。
四嫂沒了,她也難過的。
但她很明白四嫂為什么死。
難道是葉碎金叫四嫂的爹做丑事惡事的嗎他如果行端坐正,不做這樣的事,四嫂根本不會死,妞妞也不夭折。
但她們覺得是她六姐心太硬,不許贖減才使得四嫂死的。
她們不知道,六姐唯有心硬,才能管理好整個葉家大族。
管理好家族興盛,才有她們平平安安坐在這里,嘆別人心硬。
她們也不關心她剛才說的那些,什么人口、唐州鄧州,繁榮不繁榮的,院墻之外,都是男人的事。
她們不操心這個。
她們在意的是,誰家的夫人出席別人家的白事,不該戴赤金的鐲子,誰家的媳婦素衣之下鞋子過于艷麗了。
她看著她們。
她們都是溫柔善良的女人,都疼愛她。
但不知道為什么,十二娘覺得繼續坐在這里,陪在她們身邊的每一息都呼吸不暢。
她覺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終于,葉碎金回來了。
她六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