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以為天衣無縫的真跡,落在周衍眼里卻處處皆是破綻。
周亦嬋自幼修習書法,一手小楷揮灑自如,她臨摹再多遍仿得再努力也只得其形而失其韻。周衍幾乎一眼看出字跡筆鋒的生澀,仿若許久未練習而生疏了,可女兒畢業才多久,再怎么也不至于退步至此。
這太奇怪,就如同她忽然改變的英語口音一樣,本該引起男人的懷疑引申。
不過,周衍此刻的思緒卻暫時被檢討書內容本身而占據
“即便銀石賽道的f1大獎賽令我燃起了對車的興趣,我也不該好高騖遠,直接就上賽道實踐。”
“就算我的父親是陳焰的贊助人,我也不應該接受他的邀請,隨意揮霍他價值百萬英鎊的跑車。我理應學習我父親的謙遜,低調,對此我將深刻反省。”
“漂移時輪胎擦地的聲音再如何悅耳,跑車疾馳的自由感再強,可在生命安全之前,都不值一提。夢想與快樂固然重要,但失去生命的依托,都是空談。”
諸如此類的句子,在這份檢討書里不勝枚舉。
與其說它是一份自我剖析的檢討,不如說是一本馬屁經、控訴書、反諷稿,以及狂歡的玩后感。
周衍看得眉頭直蹙,終于忍不住出聲喚醒女兒“周亦嬋,起床。”
沒有反應。
他又提高音量,一字一句“周,亦,嬋。”
依舊毫無動靜。
周衍無奈,只好伸手推了推女兒的肩膀。
這回終于有反饋,然而,卻是痛苦的一聲哼唧。
周衍微怔。
方才進屋時太著急,看見檢討書又分了神,他直至此刻才發現女兒的狀態不太對勁。閉眼擰眉似很不舒服,酡顏不像是睡久了缺氧,倒像是燒的。
周衍伸手一摸她額頭,果真燙得嚇人,也不知究竟燒了多久。
剎那,心火全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自責。
周衍當機立斷,馬上打了幾個電話為女兒安排看病的事。再回到床頭,他脫下西服蓋在女兒身上,直接將她抱起離開。
其實整個過程中,宋知一直迷迷糊糊的有所感。
她聽到好像有幾個人走進了房間,腳步很急很快,但就是無力睜眼。好像回到了小學第一次轉學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生著病了無生氣地趴在教室最后一排,身上一陣冷又一陣熱;放學鈴拉響,周遭腳步聲交錯迭響,卻沒有一個人走向無助的她。
宋知那時特別希望媽媽能發現她到點還沒回家,特別希望媽媽能到教室把她救回家。
但那晚最后,是巡邏的老師發現了她。
宋知后來一直忘不了那個夜晚,初秋的夜里,她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夜雨涼徹骨頭。
此時此刻,燒得稀里糊涂的宋知,好像又回到那個絕望之夜。
本以為自己又將被遺忘在角落,竟不料會有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將她抱起。
宋知迷蒙間睜眼,意識和視線被燒得極模糊,她只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
像極了小時候總仰望的母親。
仿若多年的乞求終于得到回應,宋知酸意沖心眼淚一涌而出,她靠在周衍懷中,卻張口委屈又依戀地叫了聲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