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纖細背影,他親眼看見她的步伐越來越快,就仿佛一秒都不愿再多留。
陳焰失神,久立原地,最后他遠目望向廳內值機臺。
也許少女是對的,異國他鄉的際遇不該帶回故土,他本不該歸來。
陳焰最終還是決定先留下。
他修改乘車的目的地,回到了闊別幾年的,他的家里。
夜色深重,襯得白色的樓又舊又靜。
陳焰推開鐵柵欄,穿越入戶草坪來到家門前,他試著輸入了一串密碼。滴的一聲,門開了,大門的密碼仍是哥哥的生日。
最初設定這個密碼,是因父母想要紀念哥哥的降生,后來又有了自己,密碼便改成了他的生日。
本來,若陳西川沒出事,現在這個密碼該是一個新生命降臨的日子。但因為那場事故,媽媽說怕哥哥不能順利回家,特意又將密碼改了回去。
第五年了,媽媽還在等他。
此念才剛起,邊聽里面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向陳焰襲來。
門被自內豁然推開,憔悴的母親望向他,眼含熱淚,錯愕狂喜又痛心。
陳焰正欲開口,母親卻一把抱住他,百感交集道“西川媽媽就知道,你會回來,你會回來”
陳焰一僵,字字句句全堵在喉嚨。
而母親捧住他的臉,淚水蜿蜒,聲音哽咽“西川,快告訴媽媽,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為什么沒有立刻回家,你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嗎媽媽每晚都在客廳你等著你,就怕你回來而我不能第一時間知道”
女人越說情緒越不對勁,慶幸撕心又恐懼,當她講到那場事故,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剎那,陳焰也被拉回那個窒息的雨天,沒頂的水將他包裹,侵入五臟六腑,難言的絕望。
他緊緊擁抱住母親,一時竟不忍告訴她,自己不是哥哥。
最后是聞聲而來的父親,伸手將他們分開。
陳文棟抱住妻子雙臂,冷靜地說“清和,你看清楚,他是陳焰,不是西川。”他近乎冷酷地,跟她重復現實,“西川已經走了五年,他不會再回來了。”
陳母側頭,再度看向屋外的兒子。
少年頎長而單薄,清冷月光下,他的銳氣與野性被掩藏。夜間寂寥的薄霧之中,他的眉眼愴痛而溫柔。
十八歲的陳焰,確有六七分像二十二歲的陳西川。
“怎么會是小焰”女人不信,篤定而激動地喊道,“明明就是西川的樣子,小焰沒這么高,這就是西川”
旋即,她側頭小心翼翼地跟兒子求證“西川,媽媽沒有認錯,對不對”
對上母親渴盼的目光,陳焰只感左胸鈍痛。他可以予她片刻的希望,但他知道,那根本毫無意義。
沉默的對視中,他最終說“媽媽,我是小焰,好久不見。”
少年話畢,伸手擁住了母親。
而母親卻尖叫一聲,狠狠推開他“你還回來做什么還回來做什么”
嘭
大門被用力摔上,將他孤零零隔在門外,如同五年前的那個夏天。
陳焰沒有再去輸入密碼,他背過身,在階梯上坐下。
滿月將至,可再如何盛亮也只是冷光。他只盯一眼,便疲憊地低頭,轉而望向濃濃的夜。
孤坐約莫十分鐘,門才被重新打開,應當是母親被安撫妥當。
父親在身后說“進來吧。”
陳焰起身,卻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