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不甘,微仰頭,叫視線跟隨他。
而少年單手抄兜,另只手揉下她發頂,又恢復那玩世不恭的模樣。
“與其想這個,大小姐,你不如再考慮下我在駕校的提議。”丟下這句他便邁步離去。
宋知疑惑回憶了會,才反應過來,他是指“她開口,他就留下教她學車”的提議。
思忖間,少年已走遠。她不由起立,想叫住他,可已沒了再挽留的借口。
他們之間的關系日趨復雜,若再貿然地將他二度叫停,她也不敢保證,事態將往何處發展。
宋知只能先按兵不動,目送他背影,欲待萬不得已之時再豁出去。
未料,陳焰卻在林口處左轉了,而陳宅,是往右。
他還沒打算回家。
宋知才終于徹底松懈,安穩地坐回長椅中,她一面慶幸,卻又一面嘆息。
事到如今,她雖然只是個局外人,但似乎也已無法袖手旁觀。
有關陳西川身故的往事,她真的很想弄個清楚。
在宋知周旋與輕嘆之時,周亦嬋時隔五年,終于又踏入了陳家。一切都仍是記憶中的樣子,仿佛時光凍結,而那個人從不曾離開。
遠遠地,尚未抵達放映的客廳,她便聽見那日思夜念的清朗的男聲。
“高三而已,不必畏懼”
隨聲牽引,周亦嬋步步前行,卻又于人群邊緣站定。
她看見了高三誓師大會的陳西川,可同時,亦看見了他的未婚妻謝俞夢,以及他泣不成聲的母親。
謝俞夢一側的位置仍空著,想必就是先前宋知落座的地點。然而,周亦嬋卻釘在原地,未敢上前。
還是會自卑,會心虛,會被無盡的愧疚與自責纏裹。
她不該厚著臉皮過來的,可音響里陳西川少年時期飛揚又清潤的聲音傳來,她確然很貪戀,很想留下來。
周亦嬋便繼續往前,去到了投影儀側對面的旋轉樓梯之上。
她沒有去打擾他的家人們,只靜靜地站于邊緣,偷偷的和大家一起緬懷他。
周亦嬋看見身著藍白校服的陳西川,意氣翩翩地立于主席臺的正中央。
那一年少年17歲,剛上高三,他因優秀被推舉為高三代表,上臺演講。少年目光炯炯,全程即興脫稿,他說“登山之途,苦樂由我;未來風光無限,我信人定勝天。”
溫柔且有力量,只這一眼只這一句,周亦嬋便慶幸自己今天有鼓起勇氣前來。
熒幕上的陳西川,是如此鮮活,與初識那天的他完美重疊。也與,她喜歡上他那夜,別無二致。
望著眼前不可觸碰的少年,周亦嬋想起那個初夏的夜,眼淚一瞬奪眶而出。
那是她10歲生日的夜里。
唯一的朋友因病沒能來陪她慶生,她又因爸爸的嚴格與之大吵一架。按照慣例,每年生日是自己可以合理熬夜的一天,可那日她負氣早早躺下。
或許是心有掛念,周亦嬋這天半夜忽然驚醒。
空寂的別墅里,只有掛鐘走動的幽幽聲。還是小女孩的她害怕極了,顧不得在與爸爸吵架,主動去敲響了爸爸的房門。
久無回應,她推門而入,才發現原來房間空無一人。
十歲的周亦嬋跑遍全屋,不僅沒有找到爸爸,連保姆阿姨都不見蹤影。
孤獨、害怕與懊悔將她淹沒,那時她也不知為何,也許是怕爸爸在吵架后也像媽媽一樣離自己而去,她竟在午夜跑出了家門。
結果沒有找到爸爸和保姆阿姨,反而碰到可怕的酒鬼,兩個高大的男生將她攔在路邊。那時的周亦嬋絕望而后悔,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就要結束在10歲生日這夜。
是17歲的陳西川從天而降。
少年以一敵二,為了救她和兩個酒鬼狠狠打了一架。
陳西川伸手將她從地上牽起來時,眼角和嘴邊都掛了血痕,但他的笑卻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