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顆大顆的眼淚滾滾不絕,林三娘木著臉,聲音嘶啞“阿姨,這樣豬狗不如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白姨娘手指顫抖起來,眼淚再也忍不住,傾瀉而下“再忍忍,忍忍,你都十七了,左右不能把你留在家里一輩子,就這一兩年,肯定會把你嫁出去,嫁出去就好了,以后的日子都會好起來。”
“萬一沒等到嫁出去,我就被二娘打死了怎么辦。”林三娘臉上有種觸目驚心的絕望,與她年輕稚嫩的臉龐格格不入,她扯了扯嘴角,“其實死了也好。”
“你胡說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家家不要胡說。”白姨娘抖著手擦林三娘面上眼淚,卻是越擦越多,她聲音慌得厲害,“你別胡思亂想,不會的,她們不敢,她們怎么敢”
“不敢”林三娘的神情變得很奇怪,像是恐懼又像是嘲諷,“二弟死了,六妹死了,她們還不是神氣活現地活著。”
白姨娘霎時遍體冰涼,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只要你聽話,聽話就好了,二娘性子暴烈,你千萬不要觸她霉頭,阿姨知道你在二娘手底下難熬,你忍忍,再忍兩年就能熬出頭了。是阿姨沒用,阿姨對不起你,讓你托生在我肚子里,你為什么要托生在我這個沒用的肚子里,你要是托生在長房那幾個姨娘肚子里多好,四娘多神氣啊。我就不該當姨娘的,我對不起你”
白姨娘越說越亂,眼淚越流越兇,直至泣不成聲。
“才不是,”林三娘抱住哭到抽搐的白姨娘,“這個姨娘不是阿姨要當的,是夫人逼你當的,她自己被父親厭惡,就想用你留住父親,抬舉了你,又嫉妒你折磨你,都是她,都是她害你總有一天我”剩下的話被白姨娘的手堵在嘴巴里,“不許說,想都不許想”白姨娘真的怕極了,怕到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顫抖,惟恐被小耿氏聽去,害了女兒。
“阿茵,你乖,你聽話,別跟二娘作對,這十幾年你都熬下來了,不差這一兩年了。你父親是個不管事的,咱們娘倆的命,你的婚事都捏在夫人手里,絕對不能得罪她們母女,你知道嗎阿姨求你了,你聽阿姨的話,不要犯犟。”白姨娘近乎卑微地哀求,窮盡她所有的見識,她只能想到逆來順受這個辦法保護女兒。
林三娘痛苦閉上眼,為什么,她的父親會是這樣涼薄無情的人都說大伯父荒唐,可大伯父從不漠視庶出子女也不許別人怠慢。林四娘剛管家那會兒,廚房的陳婆子仗著祖母的勢刁難四娘,大伯父知道后,捆了陳婆子當著闔府下人的面打板子。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就是欺負我家四娘的下場,老子的種,你們也敢欺負,想死老子送你們上路。”
她至今都記得那一幕,大伯父翹著二郎腿靠著太師椅,明明吊兒郎當卻像座大山一樣巍峨可靠。
祖母氣得半死又如何,之后無人再敢刁難四娘,因為他們怕被大伯父打個半死再賣出去。所以,雖為庶女,林四娘堂堂正正地活著。而她那個所謂勤奮好學的父親,活著跟死了一樣,于是她也活著跟死了一樣。
如果大伯父是我的父親該多好,我也能活得像個人。
白姨娘堵著林三娘嘴巴的手不知何時移開,聽著女兒不知不覺說出口的心聲,她霎時心如刀絞,痛到幾乎窒息“再忍忍,你再忍忍,你好好孝順侯夫人和夫人,看在你孝順的份上,她們會給你找一個好人家,你的好日子就來了,就能抬頭挺胸做人。”
這些年,她當牛做馬伺候小耿氏,不就是為了女兒有一個好歸宿,為此,她一個正眼都不敢多看林叔政。林叔政是個涼薄無能的,當年雪姨娘那般得寵,膝下還有庶長子二郎和七娘。可結果呢,二郎死得不明不白,雪姨娘被小耿氏劃花了臉,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七娘活成了木頭人。而曾經把她們當成心肝肉一樣疼的林叔政在雪姨娘毀容之后,對母女倆不聞不問,任由她們被小耿氏作踐。從雪姨娘身上,她就知道與其討好林叔政還不如討好小耿氏。
繼續像條狗一樣討好她們,換一門好親事
林三娘眼神中不見絲毫希冀,只有迷惘,可萬一是門壞親事呢,那她這十幾年搖尾乞憐就是為了從狼窩逃進虎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