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種內宅之事,理當女眷出面,可林家的女眷,老耿氏大耿氏小耿氏都是糊涂人,祝氏輩分低身份也不夠,所以只能臨川侯自己出面。
既不是低人一等,又占著理,臨川侯話就說得比較不客氣了,直把竇國公臊得老臉通紅。
過猶不及,臨川侯嘆道“老親家,你說我在戰場上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讓子孫后代過上好日子。做夢都想不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家元娘竟過得是這樣的日子,在家里,我們是一根手指頭都不曾動過她。家中老母聽罷,當場就撅了過去。老親家,你也是有孫女曾孫女的,設身處地想一想,只怕你也跟我似的,真是恨不能,恨不能哎。”
恨不能錘死那王八蛋,竇國公不由自主地補上那后半句話,臉上更加臊得發燙“是我之過,管教不力,親家你放心,我定用家法好生修理九郎,堂堂男子漢,豈能對媳婦動粗。”
竇國公渾身不自在地送走臨川侯,一起隨著臨川侯離開的還有要回去給老耿氏侍疾的林元娘。
這么大的動靜,寧國大長公主當然被驚動了,還在想為著什么,竟然讓臨川侯這個當家人親自出面帶走林元娘。
一旁的竇鳳瀾俏臉微微發白,她怎么都沒想到,祖母會為了她一番話把大耿氏叫來發作一通。隨便想想都知道,大耿氏回去后肯定要質問江嘉魚和林五娘,一問之下自然真相大白,可再怎么也不至于讓臨川侯親自出馬吧。
正當她惴惴不安之際,面色鐵青的竇國公進了門,見竇鳳瀾也在,當即呵斥“看看你干的好事,竟然譏笑林家是淺薄之家,還被林家和留侯府的世子聽了去,好好的親戚,讓你一張嘴就把情分壞了。”
寧國大長公主驚愕看向竇鳳瀾。
竇鳳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竇國公又責備寧國大長公主“你也是,不說對錯,晚輩口角罷了,又是把林侯夫人叫上門,又要求人家帶著孫女外孫女上門道歉,你可真是威風,皇后娘娘都沒你威風。都是親戚,至于做的這么過嗎”
寧國大長公主板著臉硬邦邦道“我沒要求,她自己提的。”
“她提你就應,她鄉野出身沒見識,你也沒見識不知道輕重尺度。你這樣踩林家的臉分明是奔著結仇去的,咱們家現在也就這幾門親戚還拿得出手了,你是打算都得罪光”
寧國大長公主勃然大怒“你還好意思說,倘若你有祖父阿翁一半的本事,竇家何以落到這般田地,以至于連個泥腿子都敢上門發難。”
竇國公呆了呆,隨即勃然大怒“我是沒本事,但是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倒是你,一口一個泥腿子,你們楊家和我們竇家往上數三代都是泥腿子,當了公主,真把自己什么出身忘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鳳瀾這丫頭就是跟你學壞的。你狂,繼續狂去,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我看你怎么狂”
氣不過的寧國大長公主抓起茶盞扔過去“用不著你操心,這個家你沒操過半點心,現在也輪不到你跳出來指責我,有本事從此以后你來掌家”
竇國公險險避開茶盞“你”想硬氣一把,卻沒那個底氣和擔當,只能長袖一甩,丟下一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旋身怒氣沖沖離開,管教竇九郎的事早拋之腦后。
寧國大長公主咬牙切齒“廢物若我為男子,還用得著指望你。但凡先帝在,我又何至于受這窩囊氣。”想起先帝與公爹俱在時,那些風光歲月,寧國大長公主悲從中來,虎落平陽被犬欺,當年仰望她的那些人慢慢俯視她。唯獨那大耿氏身為侯夫人,卻對她卑躬屈膝戰戰兢兢,恍惚之中,讓她覺得自己還是那個位高權重的長公主。
竇鳳瀾縮著脖子,只恨自己不能隱身,冷不丁聽見上頭傳來一道冰冷怒聲“七娘”
驚懼交加的竇鳳瀾噗通一聲直接跪下,涕泗橫流“祖母恕罪,孫女知道錯了,孫女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個糊涂東西,竟然被公孫煜看了個正著,你還怎么嫁進留侯府”寧國大長公主憤憤拍桌,比起孫女騙她導致她出丑,她更在乎的是公孫煜。
“我會彌補的,祖母,”竇鳳瀾生怕寧國大長公主覺她無用了,便將她聯姻其他門戶,“其實這未必全是壞事,小侯爺不近女色,孫女好歹給他留下了個印象,壞印象總比沒印象好,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寧國大長公主瞧著竇鳳瀾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若有所思,驕縱跋扈的美貌姑娘自有魅力。南陽年少時也是個驕縱跋扈的,還用馬鞭抽過公孫良。公孫良還不是照樣愛得跟什么似的,一等就是二十年,明明已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依然甘愿冒著被先帝忌憚的風險求娶身份尷尬的南陽。親父子,總有些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