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耿氏低聲應下,不過是去莊子上罷了,反倒比在府里自由些,她正可想法子除掉小耿氏,讓林叔政娶新妻。等有了孫子,再求求老姑母,就還有翻身的余地。
“父親。”一直等候在門房林予禮攔住憤恨交織的林伯遠。
林伯遠赤紅著眼,胸膛劇烈起伏“耿秀娥呢”
林予禮拉住林伯遠“您跟我來。”
走了一段路,恨到腦袋發暈的林伯遠反應過來,這是回自己院子的路,他掙扎“我要去找耿秀娥,我要親手殺了那個毒婦為你祖母報仇”
“然后呢,您因為弒母被凌遲,我們兄弟姐妹六人淪為十惡不赦罪人之后,再無前程可言,淼淼也將失去庇佑。從此我們這一脈都得夾著尾巴做人,喜悲生死掌于他人之手。”林予禮平靜望著林伯遠,“如果這樣您還要堅持現在就去殺她的話,我不攔您。”
林伯遠攥進拳頭,肩膀不住顫抖“你祖父打算怎么處置那個毒婦”
林予禮拉著林伯遠進了書房,才把臨川侯的處理結果告訴林伯遠。
“莊子上,和老九一起,那算什么懲罰她殺了我娘,所謂的懲罰就是讓她去享受天倫之樂,她照樣能呼奴喚婢錦衣玉食。”林伯遠整個面孔前所未有的猙獰,驚人的憤怒在他胸口炸開,“可我娘呢,我娘嫁給他,沒享過一天福,最后被耿秀娥活活害死。他早就知道卻裝聾作啞,姑息養奸四十年,如今真相大白就給我這么一個懲罰。在他眼里,我娘就是一條賤命,死不足惜”
“父親。”林予禮鄭重直視林伯遠的雙眼,“兒子向您保證,過了這個風口浪尖,兒子會讓她向祖母償命。您稍安勿躁,不要沖動。兒子答應您,一定會為祖母報仇,絕不會讓她枉死。”
林伯遠怔怔望著他,悲憤與自厭逐漸攀上發紅的眼角“終究是我無能,我若有你姑母一半本事,他豈敢這樣欺人太甚,他不敢,他早就處置了那個毒婦向我交代。”他狠狠地閉上眼睛,頹然靠坐在椅子里,胸膛起伏不定,喘息聲越來越急促,臉上肌肉不斷抽搐,像是在承受著不為人知的痛苦。
之后兩個時辰,林伯遠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彷佛泥塑木雕,水米不進也不睡覺。林予禮放心不下,找來了江嘉魚。
一直留意著這邊動靜不敢睡的江嘉魚聞言,立刻端著一盅鮮蝦粥過去。
靠坐在椅子上的林伯遠兩眼空洞,沒了先前的光芒,只剩下麻木與絕望,哪怕是見到平日里最疼愛的江嘉魚,也沒有一絲波動。
江嘉魚走過去,把粥放在桌子上,蹲在林伯遠身前,微微仰起頭望著他,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林伯遠,似萬念俱灰。
“舅父,外祖母的仇會報的,大表哥說了,他一定會為外祖母報仇,您要相信他。”
林伯遠眼神依舊呆滯“我知道,一年兩年,三年五載的,你表哥總會替我殺了那個毒婦,可淼淼,忍字頭上一把刀。”他面色更加蒼白,指尖不斷痙攣,彷佛真有一把無形的刀在凌遲心臟,“我娘躺在底下長眠四十年,她卻安享富貴四十年還將繼續享受下去。”
林伯遠嘴角顫抖,臉上肌肉緊緊地繃著,幾近哽咽“若是你娘還在,那毒婦這會兒尸體都已經涼了。我恨,我恨耿秀娥,更恨我自己無能”
江嘉魚如同被什么狠狠蟄了一口,細細密密的疼泛上心頭,一起泛上來的還有一種難言的恐懼,面對仇人,卻無能為力,這是對弱者的懲罰嗎
好像,是的
耿潤松的案子以意外失足落幕,可橋洞下那片被人為破壞的現場卻讓江嘉魚認為那不是一場意外。然而耿丘氏勢單力薄,那么,就只能是意外而已。她并不是同情耿家祖孫,她只是有點害怕在這件事里看見的權勢。
案子落幕,不再需要配合調查的大耿氏小耿氏婆媳姑侄倆也即將啟程前往郊外的莊子接受她們的懲罰,如果這算懲罰的話。
殺了人,不需要償命不需要坐牢,不過是換了地方繼續當主子。就這樣,小耿氏和林二娘母女兩個居然還上躥下跳不想去,覺得這個懲罰太重,試圖改成在府里禁足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