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欺負死人不能活過來報仇,也欺負活著的頭不夠硬。
大耿氏向林老夫人辭行,礙著臨川侯就在邊上,林老夫人不好說過一陣我就想辦法讓你回來,只說讓她好好照顧九郎。
大耿氏連聲應是,跪下拜別林老夫人,拜到一半,門口傳來動靜。
“都在呢,正好,把一些話說說清楚,”林伯遠淡淡道,“下人都出去,走遠一點。”他看向坐著的臨川侯,“不怕丟人讓她們留下也行,反正我不要臉的。”
臨川侯目光沉沉看了看林伯遠,抬了抬手,屋內奴仆才魚貫而出。
林伯遠當前,大耿氏自然也就不再繼續拜,她曲起一條腿,扶著膝蓋剛站起來,忽見林伯遠欺身靠近,不等她反應,后腦發髻被揪住,同時腹部劇烈一痛。大耿氏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的林伯遠,她甚至都沒感覺到疼,只有巨大的震驚“你”
林伯遠狠狠攪動匕首“你是不是很得意,殺了我娘還能全身而退,還盤算著東山再起。我也盤算了下,我發現殺了你其實我不用付出任何代價,你得白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到臨川侯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他反應過來沖上去踢開林伯遠,那把匕首早已經把大耿氏五臟六腑搗爛,連腸子都露了一截出來。
林老夫人驚駭欲絕,喊都喊不出來,眼珠子一翻暈了過去。
躺在地上的大耿氏忽然精神一振,她死了,林伯遠就做不成世子,她的三郎順理成章可以接手世子之位。她斷斷續續地喘息著“來,來人”大量失血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把求救的視線投向臨川侯,瞬間如墜冰窖。
臨川侯神情變換不定,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絲毫喊人進來的動作。這一刻,大耿氏醍醐灌頂,明白了林伯遠那句你得白死。
被臨川侯踢翻倒地的林伯遠爬起來,看著絕望又悲憤的大耿氏,他痛快地笑起來“老頭子最會權衡利弊了,他不在乎我的死活,可他在乎林家的名聲,在乎文長的前程。林家剛因為你們幾個姓耿的丟了大臉,要是再出個弒母的世子,嘖嘖嘖,一家子以后都別出去見人了。文長是崔相弟子自身也有能力,還馬上就要迎娶李氏嫡女,以后沒準就是三公九卿的苗子。下面侄子無論是資質還是資源拍馬都趕不上他,老頭子且舍不得毀了。”
林伯遠撣了撣袖子上的灰“他不在乎我娘的命,權衡利弊之后護住你。這會兒,他也不會在乎你的命,權衡利弊之后會選擇護住我,所以,你死了也是白死。”
大耿氏費力蠕動蒼白的嘴唇,喉間溢出破碎的呻吟“我鬼不會你。”
“你想說做鬼都不會放過我嗎真可笑,要是真有鬼,我娘我姐難道會放過你,所以你還是別自欺欺人了。”林伯遠面無表情看著目光逐漸渙散的大耿氏,“其實你真正應該恨的是他,今日種種局面都是他不作為造成。”
大耿氏艱難轉動眼球,直勾勾盯著臨川侯,一滴渾濁的眼淚突然滾落,她的手腳輕輕抽搐兩下后,徹底沒了動靜。
臨川侯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怒罵“就算要殺她,你就不能再等等,一定要弄成這幅鬼樣子。”
“如果耿秀娥殺的是洛氏,你能等嗎”林伯遠冷冷道,“刀子不扎在你身上,你當然不疼。我就是故意當著你們母子的面殺了她,我娘雖不是你們殺的,可要不是你們的縱容姑息,她不會冤死四十年。”
臨川侯深吸一口氣“你個蠢貨,你這一刀捅得是痛快了,可你就沒想過萬一我也兜不住的后果。”
“耿家人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你不都給兜住了,你這么有能耐,這件事當然也兜得住。兜不住了或者你不想兜也沒關系,我會在官府上門之前一刀抹了脖子,不會坐實了弒母這個罪名。為生母報仇殺繼母,好好運作一下,未必會連累文長幾個。”林伯遠低頭看著染血的匕首,舒心笑起來,“我這個人蠢笨無能,能活下來是靠阿姐,娶了個好妻子也是靠阿姐,養出個好兒子還是靠阿姐。我渾渾噩噩活了四十年,沒干過一件像樣點的事情,今天總算是干了一件,也不枉我娘拼命生我一場。以后見了阿姐,也有臉跟她說我還是有點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