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亭川離開座椅,去了長廊盡頭,高大瘦削的背影透著些說不上來的陰鶩感。
沒過一會兒,盛時勉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爸晚上找他有事,電影看不了了,也沒法去接她了,蘇薇薇點頭表示理解。
她塞了塊小牛排進嘴里細嚼慢咽,視線卻不自覺地轉向長廊深處。
她可能是瘋了,才會覺得賀亭川的離桌出走和盛時勉忽然收到電話有關系。
但轉念,她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太無厘頭了,這兩個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午飯結束后,蘇薇薇去了趟衛生間,洗完手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頭發,發現別在耳邊的流蘇發夾不知什么時候掉了,正打算回頭去找,一轉身,撞進一雙冷欲、深邃的眼睛里。
那是寒冬臘月的湖面,結著厚厚的冰,冰面還彌漫著一層散不掉的濃霧。
賀亭川站在光線略暗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里,外套的一角被他的手腕壓住了,但依舊矜貴。西褲口袋邊上,露著那枚星空表盤,隨著秒針的走動,那星空也在緩緩地轉動,表盤中央有一枚細長的彎月,很亮很亮。
蘇薇薇的心跳猛地滯住,她略停了下步子,又繼續往前走。
盥洗間空間逼仄,賀亭川卡在中間一動不動,蘇薇薇只好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擦著他的衣服過去。
太近了,她聞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前調很輕,后調也淡,似有若無,像是被焚香繚繞著的雪松木,很少見的香水,卻很貼合他那冷冽的氣質。
他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漆黑的眼珠動了動。
女孩并不矮,穿著高跟鞋,差不多到他的肩膀。她的長發散落在肩膀上,有幾根發絲被靜電吸引著貼到了他西裝上,無聲地拉扯過后,又緩緩地離開,他短暫地嗅到一絲香氣,似是風信子又像是鳶尾花,很淡,甜絲絲的。
他短暫地失神片刻,再定睛,女孩的小半張臉已經浸潤在明亮的光線里了。
“等一下。”他喉頭發癢,忽的叫住她。
蘇薇薇停下來,不明就里地望著他,她再怎么掩飾,那漂亮的瞳孔還是輕微地放大了。
賀亭川看出來了,女孩在緊張,而且在極力掩飾那份緊張。
這倒是和他記憶里的小姑娘不太一樣。
賀亭川把插在西褲里的手拿出來,寬闊的掌心在她面前攤開,微光閃爍,是她不見的那枚流蘇發夾。
蘇薇薇道了聲謝,要來拿,卻見他把手往后撤了回去。她蹙了下眉,倒沒去他手里搶。
“在相親”他狀似不經心地問了句。
蘇薇薇抿唇“嗯。”
“相親能遇到什么好的”他聲音很磁,帶著些蓬勃的啞意,讓人想起老唱片里尾調,如果這個聲音能在睡前講一段情話,大概率聽故事的人會做一個旖旎的春夢。
“等不到天降,就只好相親啦。”蘇薇薇語氣輕松地說完,笑了笑,并未在他面前露怯。
“年齡又不大,何不再等等”
蘇薇薇眨了眨漂亮的狐貍眼,笑得像個暗夜里的妖精,她不答反問“賀總,您比我大,等到天降了嗎”
賀亭川的回答是重新將那枚發夾遞到了她面前。
蘇薇薇確定他不再反悔,才伸手來拿,但她潮濕冰涼的指尖,無意間在他掌心劃過一道印子。
很輕,有些冰。
賀亭川的掌心沒有因為那點冰涼變冷,反而有些隱隱發熱,那熱意撩撥著他的神經。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重新抄進西褲口袋,緩緩開口“我記得,你應該要喊我一聲哥哥。”
“那就”蘇薇薇故意停頓了下,長睫上泛著盈盈的光,“謝謝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