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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亭川出去后,蘇薇薇緊繃著的神經才終于松弛下來,臉頰騰起一層熱意,心臟跳得發悶。
她倚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墻壁上,緩慢而悠長地了口氣,漂亮的肩膀耷拉下來,長睫輕輕扇動,目光略有頹喪。
那枚流蘇發夾在掌心握久了,沾了她的體溫,有些熨帖的熱意。指尖把它提起來,對著亮處照了照,七彩的碎光立刻在瑩白的指尖縈繞流淌。
這也太巧了點,她掉的發卡,竟然讓賀亭川撿到了。
他剛剛在門口等她,就是還她這個,可他又是怎么知道這發夾是她的上面又沒有寫她的名字,他看到她掉的還是
蘇薇薇懶得再想下去,也暫時不想戴它,掀開隨身背著的小包,將它塞了進去。
這會兒餐廳里依舊沒什么人來,很靜。舒緩的音樂飄進耳朵,斷斷續續的,有些模糊的朦朧。
那種難以捉摸的感覺竟然有點像賀亭川。
她走到了盥洗臺邊,重新擰開龍頭,掬了一捧冷水撲在臉上。
低溫瞬間讓她的理智回歸,不過是失戀而已,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盛時勉已經走了,只給她留了條語音信息算作告別“蘇小姐,今天的見面很愉快,我有事得先走,回頭電話聯系。”
蘇薇薇覺得這樣倒也挺好,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電梯下到負一樓,她出去找車。
一個戴黑色著鴨舌帽的矮個子男人,突然從邊上的路上沖過來,猛地撞上了她的肩膀,非常蠻橫的力道,薇薇只覺得肩胛骨都要被他撞碎了。
有東西撒在地上,男人匆匆撿起,頭也不回地走了。
“喂戴帽子的,”她轉身惱怒地叫住他,“說你呢,撞了人怎么不道歉”
男人頓步,偏了腦袋看過來。
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段深灰發青的皮膚,右側臉頰上有一道暗紅色的蜈蚣狀疤痕,乍一看像是混社會的。
可是,普通混社會的人又到不了這里,通常能進入這個大門的,都是南城有頭有臉的人。
蘇薇薇交友甚廣,圈子里根本沒有他這樣一號人物。
男人用那種陰森的、如同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嗓音,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對不起。”
說完,他怪誕地朝她笑了笑,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嘴唇皴裂發烏,不像個活人,倒更像一具行走的尸體。
蘇薇薇敏銳察覺到了危險,放緩了語氣道“沒事,你可以走了。”
男人沒有走,而是直沖沖地到了她面前,一股腐朽的臭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往后退過幾步,卻被他猛地扯住了胳膊
粗糲滾燙的觸感讓人毛骨悚然,慌亂間,她拔掉腳上的高跟鞋,使勁砸向他的手背,空氣里泄進來一股血腥味,男人吃痛松開了她,薇薇顧不得其他,丟掉鞋子,光著一只腳撒腿就跑。
好在這時執勤的保安過來了,刀疤男沒有再跟,一扯帽檐走了。
“女士,你沒事吧”那保安見她神色不對勁,多問了一句,“需要幫您報警嗎”
耳朵里轟鳴作響,她根本沒聽清他的話,恍若無魂似的往前走。
車子開到外面,秋雨止住了,云層堆積,天依舊是灰色的,陽光蒼白,沒有一絲溫度。冷汗涔涔往外冒,劉海上暈著一層水,過了許久,她才從剛剛的驚嚇里緩過神來,但握著方向盤的手依舊在發抖。
她把車子停在路邊,給母親溫嵐打了通電話,想從她那里獲取一絲安慰,但還沒等薇薇開口就聽見溫嵐問“今天的相親怎么樣啦”
到了嘴邊的委屈,又全給咽了回去,只剩兩個字“還行。”
電話那頭響起了她弟弟的聲音,似乎是要拿什么玩具。溫嵐簡單說了兩句就掛了。
蘇薇薇遲遲沒有發動車子,她縮在椅子里,被難以名狀的孤獨淹沒。很久以前的某個冬天,她在那個破敗漏風的房子里也曾感受到了孤獨,那次似乎更糟,除卻孤獨還有絕望和死亡。
但是那天,有人踩著陽光將她抱了出去。
她惶惶然想起,那才是她和賀亭川的第一次見面。
她是漂在水面的一葦蘆草,他是偶然路過的渡船人。
他渡了她。
卻也只能渡她一次。
今天的餐后甜品不錯,賀瑾之臨走之前特意去后廚給自家兒子打包了一份帶回去。
耽誤了幾分鐘,兩人下樓的時候,比蘇薇薇稍微晚了一會兒。
剛進電梯間,賀瑾之就眼尖地發現地上落著一張深藍色的工作證。上面貼的照片有些眼熟,細看竟是剛剛在餐廳遇見的那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