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領著薇薇穿過道道連廊,去了里面。
老太太體態偏寬,柜子里的衣服都不太適合薇薇。
薇薇見她忙進忙出地找,有些不忍“奶奶,您隨便找一件對付就行。”
“那怎么行呢,衣服一定要合身才好看。”
老太太把柜子里的衣服找了個遍,終于想起還有一件薇薇可以穿的衣服。
她掀開樟木箱,從里面取出一條鮮亮如新的青瓷綠旗袍遞過來,頓時感慨萬千。
“一晃好多年了,這條裙子的布料用的是云錦,當時這個花色就剩一點了,不夠做常規款式的旗袍。我讓南堡路上的外國裁縫做了條改良款的短旗袍,也就穿過一次。”
薇薇連忙擺手拒絕“奶奶,這么珍貴的衣服,我穿不合適。”
“這都是舊東西了,不穿也要壞,”老太太溫柔地笑起來,“正巧我也想看看它現在是什么樣子。”
薇薇換衣服的時候,賀家老太太出去了。
等她再出來,在門口遇到了賀亭川。
他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貼著一小塊紗布,但這也沒太影響他的顏值。
那身濕衣服也已經換掉了,這會兒他身上穿著白襯衫、黑西褲,頭發也重新整理過,只是稍稍有些不同,細看之下,薇薇發現他摘掉了金絲邊框眼鏡。
他周身的氣場依舊是冷的,但薇薇就是從他眼睛里感覺到了一絲溫和。薇薇想,可能是在家里的緣故,他多少卸下了些防備。
“換好了”他自然地朝她遞了支胳膊。
“嗯。”薇薇把手搭上去,借了把力,從那高高的門檻上跨過去,“你怎么也在這里”
“怕你找不到,特地來接你的。”他一只手插進口袋,語氣很淡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
薇薇點頭道過謝,將手禮貌地拿了回來。
到了那光線明亮點的地方,賀亭川才終于看清薇薇的打扮。
青瓷綠將她本就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更亮了些,手工旗袍很好地修飾了女孩的玲瓏的身形,裙擺下的一雙長腿,潔白且筆直。
這種長度的旗袍,有些人穿起來不免露骨、媚俗,偏偏她氣質里自有一股靈動與跳脫,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又兼有少女的活潑與俏皮。
“你穿旗袍很好看。”賀亭川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薇薇耳根一熱,竟不知該怎么接,好在他并沒再說旁的話。
長廊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下大了,水聲潺潺,砸過瓦楞、墜進芭蕉,再落在青灰色的太湖石上,聲聲入耳,清脆空靈。
兩人并肩走著,都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濕漉漉的風卷著女孩的長發往他襯衫上跑,她撥過來,一陣風過后,又重新粘上他。
來來回回,她有些不好意思,從小包里找了根皮筋,將四處飛揚的頭發固定成了個小丸子。
到了先前的那個廳里,賀亭川發現他紐扣上纏了一根她落下的頭發。
他不動神色地將那根頭發捻進指尖,搓成一朵小花,塞進了口袋。
賀家老太太見兩人并肩進來,“呀”了一聲“你們倆這樣一穿,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張照片。”
“什么照片”賀亭川問。
賀家老太太立刻起身抱來了相冊,她指著一張老照片意味深長地說“這個。”
那是一張幾十年前的婚紗照,照片里的人,一個穿著薇薇身上的旗袍,一個穿著和賀亭川身上差不多的襯衫,確實很像。
薇薇的心臟怦怦亂跳,她偷偷瞄了眼旁邊的賀亭川,想從他的表情里尋見一些蛛絲馬跡,但終究什么也沒找到。
不知是他藏得太深,還是根本什么情緒也沒有。
賀家老爺子聽說孫媳婦要采訪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賀亭川倒了杯茶,坐在了不遠處,他的視線停在女孩身側的一幅工筆畫上,那神情像是看畫,又像是在借著看畫在看她。
薇薇準備得充分,問題也很溫和,她時不時地伏案寫字,神情很專注,并沒注意到賀亭川投來的視線。
等采訪結束,午飯也已經布置好了。薇薇落座后,賀亭川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新鮮桂花做的酒釀,放了秋梨和紅棗,味道很清甜,她連著吃了兩碗,臉蛋漸漸泛起了粉色。
臨著要走,賀亭川問她有沒有開車來。
薇薇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剛剛喝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