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主將,賀煊平素除了練兵之外也有許多文書工作要做,常三思在任時對幾座城鎮放任自流,全不管事,賀煊來邊境可不只是為了打仗,打仗是為了讓百姓都能安享太平,一城不守,何以守天下所以對各城事宜親力親為,忙得不可開交,他與莫尹都有事忙,雖同在營中,一為將軍,一為軍師,卻相見甚少。
莫尹的營地極其安靜,熒惑軍軍士們正在給自己的馬梳毛,見將軍來營,神情漠然地行了禮。賀煊目光掠過這些人,總覺得他們不像士兵,倒像野獸。
被馴化的野獸。
腦海中又驀然想起銀白的月光下,薄衫輕
劍,鮮血滿地,一人御群狼。賀煊腳步頓住,手搭在帳簾上,眼睫低垂,眉頭微皺。帳簾掀開,賀煊見到帳中情形時不由微微一愣。
莫尹雙腿團坐在床榻上,雙手插在毛茸茸的袖套中,頭微微低著,眼睫緊閉,像是睡著了。
賀煊本想出聲提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四下打量了下莫尹的軍帳,帳內十分簡樸無甚特色,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只覺得這地方好似格外冷清。
賀煊輕輕邁步,腳步落地無聲,慢慢靠近后發覺莫尹真的是在打瞌睡,毛茸茸的袖套墊在盤起的雙腿上,像臥了只兔子,中間漏出一點銅色,是手爐。
倒是用上了。
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等賀煊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已經注視個男人的睡顏許久,他立即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后,四下轉動頭臉,重重地咳了一聲,軍師。
莫尹其實早就察覺有人進來了,從那人輕得常人幾乎不可能察覺的腳步聲來看,此人必是賀煊無疑,他佯作不知,繼續低頭瞌睡,想等賀煊叫他,再醒來作出毫無防備的模樣,然而他裝了許久,賀煊仍未叫他。
好深的城府,是在試探他是不是在裝睡莫尹暗暗留心,睡得愈發沉靜,等賀煊終于結束試探,出聲喚他時,他便也裝作一個激靈,睡眼惺忪地睜眼,眼神從略微空茫到變回冷靜淡然,做戲做足了全套,才裝作發現帳中多了個人的模樣,將軍
賀煊道“怎么青天白日地坐這兒打瞌睡”
“困了。”
莫尹攏了攏手爐,肩膀向左側微塌,慵懶道“將軍有何事”抬眼,這好像是你頭一次上我這兒。
賀煊默然,自己拉了張椅子在莫尹的斜面坐下,兩人素無往來,從不閑談,這么一坐,氣氛似是有些尷尬,后頸悄然冒汗,賀煊極輕微地扭了扭脖子,道“今日烏西派人來了。”
果然是來試探他的。
莫尹道“我看到驛站的馬了。”
賀煊看他,莫尹面色如常,似是還有些未睡醒的模樣,有何要事
賀煊膝蓋微微打開,兩手分落膝頭,輕描淡寫道“朝廷跑了個流放的重犯,叫我幫忙去尋。”莫尹嗤之以鼻,眉目之中冰冷的不屑之色,此
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來麻煩。
緝拿朝廷重犯也不算是小事。賀煊道。
莫尹微一勾唇,似是對這事無甚興趣,道“征兵之事,將軍可否允準”
賀煊道“稍后再議吧。”
莫尹也并無異議,既如此,我想回庸城一趟,”他語氣略有懷念,”又要過冬了。莫尹和庸城的情誼,賀煊親眼所見,難去質疑,略一沉吟后便道好,便允你幾天假。莫尹笑了笑,抬手,掌心里托著手爐,”那子規就一并謝過將軍了。
賀煊離開莫尹帳中,腦海中不斷思索,莫尹突然要回庸城,莫不是發現事情敗露想要逃等回到自己帳中,他召來親衛,道“軍師要回庸城,你去跟隨軍師左右護送。”親衛領命退下又被賀煊叫住,算了,不必了,你下去吧。親衛一頭霧水地退了下去。
賀煊在桌后坐了良久,抽紙提筆,他年少便跟隨父親學字,一筆字鋒利無比,他沉吟片刻,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