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圖用眼神告訴對方,自己這次說的是真的。
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體會了。
宿遠西垂下眼,并沒有急著問,而是高聲道“你別偷聽了,繼續睡覺。”
蹲在房間里偷聽的容洲像兔子一樣往后蹦回床上。
他就是聽到了外邊突然傳來聲響,所以才起床的,本來想推開門出去看,但又怕壞了伊爾的事,只好一直趴在門縫偷聽,沒想到被抓了個現行。
容洲尷尬地無地自容,嘴硬回“我沒有偷聽我剛醒我困了我睡了”
宿遠西懶得管他,反正確認了他接下來沒偷聽就行。
“好了,現在說說你知道的東西,包括為什么,做了什么,想要什么,全部,毫無保留地,交代出來。”
聲音冰冷而篤定,像把錘子重重敲在z心上。
z牙齒打顫,竭盡全力地點頭。
他喘著氣,困難地撐起身子,后背抵住墻面,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沒消下去。
宿遠西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將毛毯扯過來,蓋在膝蓋上。
她揉捏著自己手指,做指操。
z的視線從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掠過,腦海里再次回想起那雙手掐住自己脖子的時候,渾身一顫,他捂著肚子干嘔了幾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緩過來。
空蕩的房間里開始回響著沙啞的男聲。
“奧爾斯和孢子走私有關聯,是我在上個月查出來的,但我不是第一個知道的,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組織時,她們告訴我不用去管,后來,我通過調查發現,其實組織早就和奧爾斯有勾結。”
宿遠西捏著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眼睛,淡淡地開口。
“如果我沒想錯的話,至少有一半的組織都和奧爾斯有點關系了。”
包括她所在的紅骷髏也是,那活性孢子還是醫生送出去的呢。
z咳嗽,虛弱地說“是的,就如你之前所說的那樣,孢子已經失去了活性,要價又高,怎么可能會有組織拒絕呢因此有不少人開始走私販賣,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據說,就連無憂墻都被滲透了。”
宿遠西心想就那破墻還需要滲透它自個兒都跟蜂巢一樣了。
“那這和你潛入奧爾斯有什么關聯而且,你的組織還巴不得你死去。”
z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聲音一頓一頓的,極為緩慢地跟宿遠西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嗎以前也有走私孢子的任務,但那是極少數的,大多數對孢子的痛恨是深入痛絕的,然而在這顆星球上,孢子似乎成了無害品,就差在市面上流通了,這是一件很荒謬的實情。”
宿遠西托腮靜靜聽著,嗯了一聲,讓他繼續說下去。
z看向泛著金屬光澤的墻面,神色微怔,似乎陷入了回憶。
“可是前不久,一顆類似的d級星球已經被孢子全然占領,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被污染了,最后的人類居住地也成了基因實驗場,被視作觀測寄生種的地方。”
“寄生種”
“就是被孢子寄生的人類,如果只是被污染了,就叫做污染種,聽起來很奇怪,是吧”
的確很奇怪,就像是被孢子寄生污染的人類就不再是人類,而是變成了另一種怪物。
宿遠西往后一躺,緊繃的肌肉放松了下來,眉眼有些懨懨的,連聲音都帶著點慵懶。
“畢竟已經有無數案例證明了被寄生后就不再具備清醒的意識,對于許多生活在正常社會的人來說,的確是另一種生物。”
z很錯愕。
他有些氣憤地說“但被寄生的人難道不是無辜的嗎要么是一直在前線作戰的,要么就是污染爆發受牽連的民眾”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高得幾乎要頂破天花板。
宿遠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眼眸猶如毫無波瀾的古井,倒映出了世間百態。
z自知失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摘下了眼鏡。
他一邊擦拭一邊低聲道“抱歉,是我激動了,說回正題吧。”
“然后我發現,污染區域的擴散速度比以前加快了很多,在奧爾斯搬來前的十年內,污染區域僅僅擴增了008,但在奧爾斯搬來后,僅僅八年,污染區域卻擴增了08,而且擴增速度是以倍數增長,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宿遠西接話“可能一百年內,五十年,甚至一十年內,這顆星球也完蛋了。”
她的語氣太輕描淡寫,反倒讓z不知道怎么繼續說了。
z有種自己在演獨角戲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