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系統一眼都沒再看那些眼珠,他只是死死看著劉徹,看他涉水而過,從容得像詩經楚辭里所描繪的貴公子一般,走到林久身邊,抬手穩穩地扶住了林久的手臂。
全部聲音都在此時消失了,血水里的眼珠不再翻動起漣漪,粘在劉徹身上的眼珠撲哧撲哧往下掉,然后它們開始消失,血水也在消失,如同退潮一般,清涼殿上轉瞬變得干干凈凈。
系統聽見一個聲音從他自己嘴巴里說出來,“陷落在沼澤里的人,看見稻草就會去抓。倘若那稻草在手心里變成毒蛇”
那個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此人也終不會放手。”
劉徹的手扶在林久的手臂上。
就在他觸碰到林久的那一瞬間,林久身上火紅的白澤裙衫忽然開始褪色,這一瞬間如同千千萬萬只紅白兩色的蝴蝶騰空而起,色彩的變換又像是一條流動的河流,紅潮退去,白潮涌起,倏忽之間她身上的紅裙子就換成了一條白裙子,長長的衣裾如同流水一般一直垂落到地上。
系統自覺地張開嘴,果不其然,提示音緊隨其后響起,極其簡短,級套裝,云山神女。
提示音播報完畢,系統的嘴巴卻沒閉上,而是張得更大。
他覺得混亂,因為從來還沒見過這種情況,系統內部衣服的等級非常嚴謹,這是系統自己都沒辦法插手改變的領域,可現在林久身上這套云山神女他還從來沒見過,這個可以解釋成是林久自己捏造的新衣服,可等級部分為什么會是一片亂碼,除非
這件衣服還只是一個雛形,它還沒有完全被完成。
劉徹正在說,“我為神女安步當車。”
而林久任由劉徹將她抱起來,她的眼神又變成一片空茫了。
系統又哭了,此情此景所有人都應該為之感動,一個是孤注一擲賭上一條命也要來拉你的手,一個是為了在那些眼珠的圍繞下保護你可以重新給自己捏一個大腦。
可這種感動里偏偏又摻雜著雜質,系統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只是覺得有種不對勁的預感,卻看不透,當然更說不出口。
在劉徹把林久抱起來的同時,他只是忽如其來地想起竇嬰。
有件事情系統一直埋在心里沒有說,竇嬰為了搶到田蚡的馬而發足狂奔時他覺得荒誕,為之哈哈大笑,笑得很用力。
但真情實感的笑是不需要用力的,當笑也在用力時只能說明你其實并不想笑那時候他其實根本笑不出來,一個念頭像幽靈一樣在他心中徘徊不去,他想竇嬰這么輕易就改換姓氏離開長安,剩下的那些竇家人怎么辦。
那些與他同姓的人因為他偽造遺詔的罪名而被誅連,而他就那樣輕易地放棄了那些人。
系統不怎么敢想這件事,在這個時代待得越久他就越不敢深入思考這些人的行事邏輯,總覺得他們做出決定太過容易,舍棄一些東西也太過容易。
他看了看林久的臉,又看了看劉徹的臉,完全不同的兩張臉,可是在他視線中,竟然像是在逐漸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