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咣地響了一聲,陳文港微微嚇一跳,還是直起來往外探查。
門口一個大小伙子跑進來,是盧晨龍披著雨衣,腋下夾著一把黑色大傘。地上雨水橫流,他把球鞋換成了人字拖,用力地跟地面吸力對抗,行出了跋涉的感覺。
“不知道這雨停不停,我估計你也沒傘。”盧晨龍進了屋,“呦,霍總也還在。”
“謝了。”陳文港接過傘,“下次去你家還你。”
霍念生已經退回屋里,把門口讓出來。盧晨龍盯著他,過了片刻,移開目光,掩飾地咳了一聲。白天陳文港帶了這個人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說不清道不明,他心里就有了點猜測。
盧晨龍從雨衣底下變出個塑料袋周奶奶送的糖水,給了兩份,小寶一份,這個你的。
“哎。”陳文港接過來,“不用了,你留著自己吃。”
“她鋪子就在隔壁,我想吃還不是天天吃得到。”盧晨龍又看眼霍念生,“不好意思,沒想到霍總在,里面就帶了一個勺子你們分一分吧。家里有孩子,我先回了啊。”
說完沒多逗留,踩著水又跋涉回去。
陳文港把包裝拆開,霍念生湊過頭來“什么啊”
塑料小碗里籃著芝麻糊,黑而香濃,陳文港把碗遞給他,從底下扒拉著找勺子。
小勺也是一次性的,他把透明塑封撕開“湊合用吧。”
霍念生把勺子也接過來,研究這碗濃稠的芝麻糊,攪了
攪,舀起一口,實驗似的喂給陳文港,然后自己才吃了一口,還是熱騰騰的,香滑順口,甜而不膩,從舌頭上妥帖地甜到胃里。
陳文港舌頭叼,吃出這是用擂漿棍和沙盤擂的,周奶奶鋪子里賣的芝麻糊都不是這么做的了,一擂要擂一個多小時,老太太哪有這么多體力,偶爾煮一下,也是給自己人的特供。
“現在都是用料理機打芝麻了,外面吃不到這個手工的風味你吃,別都給我。”
霍念生只嘗了兩口,一勺接一勺,只管專心喂他“嗯,我嘗過了。”
最后把碗底刮了刮,勺子又碰到陳文港嘴邊。
陳文港遲疑一下,還是張嘴,接受了他投喂。
霍念生燦然一笑,捏著空碗,俯身從他唇上嘗到甜味“風味是不一樣怎么了”
燈光遮蓋了陳文港臉上紅暈,但他漸漸沁出一點笑意“你怎么這么喜歡喂我吃東西”
這需要有一個原因嗎
霍念生覺得他瘦。脫了衣服,鍛煉的線條也是有的,骨骼上撐著薄薄一層肌肉,算是流暢結實但再多點肉也無妨,他這個身高,不能瘦得過分,否則有種伶仃單薄的感覺。
有時候霍念生沒意識到,他對陳文港有種莫名的憐惜。
有了盧家的傘,兩人回到車里,霍念生一手撐著傘把,一手把人緊緊攬著。他打開車門,陳文港從副駕坐進去,霍念生才進了主駕,收傘和關門的間隙,還是淋了半身水霧。
商務車內里寬敞,像一艘方舟,在瓢潑雨勢中隔絕出一個安全清涼的空間。
駕駛很平穩,路上陳文港沒忍住打了會兒瞌睡,額上一層細密的汗。
霍念生一轉頭,見他不自覺壁著眉,也不知在夢什么。
甚至車停了,霍念生也沒叫他,趴在方向盤上,伸手把冷氣溫度調高了兩度。
陳文港迷迷糊糊,恍覺還在前世那套半山別墅,有個人影端著碗,語氣放得十分輕松
“你吃的那個藥有副作用,沒胃口正常多少吃一口,快,不然真要我嘿啊”
陳文港蹙著眉頭看對方“說了你先放在那我晚點會吃。”
陳文港無奈看著他,終于張嘴咽了,半碗下去,又沖去吐了。醫生說不光是藥物刺激腸胃,還有心因性的厭食。霍念生跟進來,坐在浴缸邊上,什么也沒說,伸手給他拍了拍背。
拍著拍著,力道陡然加重,陳文港腦袋一垂,猛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