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庭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家父于冬日駕鶴西去,身為人子,擔心老父在底下受凍不行么。”
老人被那句“家父逝于冬日”的話噎住,哽在心里不上不下的,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不對,你那父親,不是在秋日去世的么,你誆老夫。”
謝晉庭靜靜地看著他,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好像有些底氣不足似的,他有些不服氣的嘟囔一聲,“老夫說的是實話。”
謝晉庭緩緩問道“不知康老是從何處聽到關于在下家中之事”
康老使勁兒咳了兩聲,有些尷尬,還有些許的心虛,他努力想了下,還真讓他想出了一個理由,他理直氣壯地回答道“在下與京兆府尹交好,他之前為了查案調差過你的詳細情況。”他穩住表情,努力使自己顯得更有說服力一些,“我聽他說過一些你的事情。”
謝晉庭淡淡道“是么,倒是難為康老記得。”
康老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對這個孩子總是有些愧疚的。
他一生有子嗣無數,活下來的只有五子一女,最小的女兒如今十歲,其他五個兒子皆已成親生子有的甚至連孫子都有了,唯獨這個孩子,因為他的疏忽流落在外,尚是年少卻被迫擔上不屬于他的負擔,撐起門戶,寄人籬下,離鄉奔波于科考,長成這般讓人驕傲的模樣,這背后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實在惹人心疼。
他嘆了一口氣,“我并無其他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夠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不被俗物所擾。”
謝晉庭頓了一下,他抬眸看了對面的老人一眼,看清楚他眼中的心疼后,心中倒是頗覺諷刺,他想要補償的人早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逝去,如今他的滿心愧疚倒是對著他這個借了那人殼子的陌生人傾訴。
謝晉庭突然揚唇笑了一下,他意味莫名道“縱然桂魄都圓缺,況復萍蹤不去留。”
康伯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么突然說起詩句來了,他年輕的時候為了討順治爺的喜好確實學了漢文,卻也只停留在能看懂漢家的字,能寫能讀但不太理解的程度,對詩句那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
因此,他使勁兒想了半天,試探道“寫的不錯。”
謝晉庭無語的瞥了他一眼,只當對牛彈琴。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之時,私宅里的下人前來稟報,宮里大皇子出來了,車架正往這里來,詢問兩人可要前去前面院子里等著大皇子到來。
謝晉庭看了康老一眼,“在下如今是大皇子的客人,前去迎接是理所應當,不知康老可要同去”
康老復雜的看了他一眼,皺著眉糾結問道“你如今可是投入到大皇子門下了”
謝晉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顧慮,他故作不知,只是道“只是游學之時偶遇大皇子,被大皇子順手帶了一程罷了。”
康老略微放下了心,她叮囑道“如今太子雖不在朝中,大皇子卻也并非如外人看來那般深的萬歲爺看中,你還年輕,還是莫要牽扯其中為好。”
謝晉庭笑,“在下不過一名小小的舉人,又能如何參與朝堂之爭。”
康老深感欣慰“你能年紀輕輕明白這個道理已經很是不錯了,至于功名,待明年殿試,你必能得償所愿。”
說罷,康老便趕在大皇子到來之前離去了。,,